“冯远征当上人艺院长那天,第一通电话没打给领导,也没打给家人,而是拨给了当年睡他上铺的兄弟。”
2022年9月8日,首都剧场后台的桌上放着刚盖好章的任命书,白纸黑字写着两个分量极重的身份:北京人艺第五任院长,以及建院70年来首位从演员出身的掌门人。
冯远征拿起手机,没有按照官场惯例给上级表忠心,也没给妻子梁丹妮报喜。
他划开通讯录,避开了所有&34;该联系的人&34;,直接拨通了一个1985年的号码,那是三十八年前睡在他上铺的兄弟。
这一通电话,不是权力的炫耀,而是一次灵魂的&34;物理归零&34;。
60岁的他,和当年在排练室满地打滚的学员冯远征,在这一刻完成了时空重叠。
他需要确认自己依然是那个凌晨四点翻墙回宿舍的&34;捣蛋鬼&34;,而不是被院长头衔异化的&34;官僚&34;。
要理解这个场景,得把时间轴拽回1978年,那时的冯远征,不是院长,连个正经饭碗都没有。
跳伞队嫌他&34;年龄大、体格瘦&34;,直接拒之门外,他只能在拉链厂当临时工,手指天天泡在机油里。
那种&34;被挑选后又被抛弃&34;的屈辱感,直到他偶然走进剧场看了场《绝对信号》才得以释放。
1985年,这种命运感在人艺学员班里凝结成实体,花名册上刻着后来被称为&34;人艺五虎&34;的五个名字:冯远征、吴刚、丁志诚、王刚、高冬平。
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们,挤在排练室啃盒饭,在澡堂子里扯着嗓子吼台词。
那时候没人讨论谁是院长,大家比的是谁能把那几句台词嚼碎了咽下去。
三十八年的交情,不是酒桌上喝出来的,是在被老师骂得狗血淋头时互相递个眼神熬出来的。
如今回望,这帮兄弟的命运轨迹格外耐人寻味,吴刚凭《狂飙》在流量时代杀出血路,丁志诚死磕《茶馆》的追光灯,而冯远征,接过了人艺的印鉴。
冯远征的上位,不是钻营的结果,而是1991年那次关键抉择的回响。
当时他在德国留学,对方极力挽留,只要点个头就能留在欧洲,但他转身买了回北京的机票,这次拒绝,让他从&34;过客&34;变成了&34;守塔人&34;。
可别以为这位&34;守塔人&34;是个温吞的长者,掌权后的冯远征,治理哲学堪称&34;后台法家&34;与&34;排练场道家&34;的混合体。
作为管理者,他手段硬得吓人,上任没几天就定了13项规章,最狠的一条是&34;演出期间禁玩手机&34;,直接切断了现代人的数字依赖。
在他眼里,&34;戏比天大&34;不是墙上标语,是得用纪律砸出来的铁律。
但面对年轻人,他又成了被戏称&34;冯帅帅&34;的长辈。
他重启了停滞30年的学员班,把当年在德国学的格洛托夫斯基流派搬进课堂,甚至把昆曲、公关课都塞进课表。
他提出&34;半山腰休息论&34;:爬山累了,允许在半山腰歇歇脚,这种严苛制度里透出的道家式宽容,才是他能镇场子的心法。
2022年,冯远征的底色复杂,那一年,他的前任、挚友任鸣逝世。
任鸣的信条是&34;一生导戏&34;,冯远征回应的是&34;一生演戏&34;。
上任第6天,他就以《杜甫》导演兼主演的身份亮相,这不仅是工作安排,更是政治宣言,官位不能吞噬艺格。
妻子梁丹妮说那段日子&34;揪心&34;,因为她看到的是一个早出晚归、在管理与艺术钢丝上行走的苦行僧。
现在我们终于懂那通电话的终极含义了,当外界讨论他的权力版图时,他用那通电话完成了精神备份。
他打给的不是上铺兄弟,而是人艺的精神原点。
在他看来,经典不是流量堆出的爆款,是像《茶馆》那样经得起时间冲刷的岩石。
人艺的未来,不在于造多少明星,而在于能否复制当年澡堂吼台词的&34;笨功夫&34;。
那通电话没有录音,内容成了永远的谜,但它的信号穿透了岁月,只要还有兄弟记得当年的苦日子,北京人艺的魂,就散不了。 http://t.cn/AXqglVY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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