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东北林场的光棍老赵用三十斤粮票换了个逃荒的女人。晚上煤油灯一照,那女人手腕上没茧子,手指头细溜溜的,老赵心里正琢磨这回捡了大便宜。女人突然弹起来,一只手捂他嘴,另一只手“唰”地指向糊着报纸的窗户,眼睛瞪得溜圆:“外头有人!三个!”老赵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在这林场住了二十年,半夜哪来的人?可他真听见雪被踩实的“嘎吱”声,轻得很,但确实在窗根底下。
女人手冰凉,捂他嘴的劲儿却大得吓人,凑他耳朵边上,气音又急又稳:“坑席底下,我藏了东西。你現在去拿,是捆雷管。窗户根儿那三个,是来追我的。你要么跟我一块儿把他们崩了,要么我现在就先崩了你——选。”
老赵脑子嗡一声,腿都软了。他哆哆嗦嗦掀开坑席,真摸到几根硬梆梆的油纸包,沉甸甸的。外头动静停了,像是在听屋里的响动。女人已经溜到门边,从棉袄襟子里抽出一把细长的改锥,眼睛死死盯着门缝。老赵抱着那捆雷管,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女人回头瞪他,用口型骂了句什么,一把抢过雷管,麻利地扯开油纸,里头露出灰黄色的炸药和一根脏兮兮的引线。她咬下一截引线塞给老赵,比划着让他去后窗守着,自己则蹭到灶坑边,划了根火柴。
火柴光映亮她半张脸,老赵这才看清她左边眉毛上头有道挺深的疤。就这一晃神的功夫,外头“咣当”一声,有人踹门了!破木门晃得灰尘直掉。女人手里的火柴灭了,屋里瞬间漆黑。她低吼一声:“点引线!往窗外扔!” 几乎同时,门被踹开了,一道手电光乱晃着照进来。老赵脑子一片空白,手里的引线已经“刺啦”冒起了火花,他想也没想,顺着后窗户缝就塞了出去。
“轰!”
闷响炸在后院,雪和泥块子溅起来砸得窗户噼啪响。冲进来的黑影骂了一声,手电光猛地照向灶坑边——女人已经不在那儿了。老赵被人从炕上拽下来,枪管子顶住了后脑勺。一股子烟味冲进鼻子,拽他的人喘着粗气:“那娘们呢?” 老赵喉咙发紧,说不出话。另外两个黑影在屋里翻得叮咣响,破柜子、酸菜缸全给掀了。
“搜外头!炸伤了跑不远!” 压着老赵的人朝同伴喊。就在这时,头顶房梁上“哗啦”掉下来一把灰,女人像只黑猫似的扑下来,细长的改锥准准扎进压着老赵那人的脖子侧边。那人哼都没哼出来就软了。手电筒滚在地上,光柱照着乱飞的灰尘。剩下两人猛地转身,女人已经捡起了地上的枪,动作快得看不清,“砰!砰!” 两枪,那两人捂着肚子倒下了。
枪声在林场夜里传得老远,狗开始叫。女人喘着粗气,把老赵扯起来:“走!” 老赵腿脚不听使唤,被她连拖带拽拉出屋子。外头雪地里躺着一个人,抱着腿哼哼,是刚才被炸伤的。女人看都没看,拖着老赵深一脚浅一脚往林子里钻。跑了不知道多久,老赵肺都快炸了,女人终于在一棵老红松后面停下来,耳朵贴树上听动静。
林场那边的狗叫声渐渐远了。女人滑坐到雪窝里,从怀里掏出个扁铁盒子,打开,里头是几张折得紧紧的纸,还有个小木牌牌。她借着雪光看了老赵一眼:“我叫冯玉芹,原本是江北化工厂技术科的。雷管是我从厂里带出来的。那几个人……是来拿我手里图纸的。他们不是公安。” 她把铁盒子塞进怀里,盯着老赵:“你现在知道了。要么跟我走到江边,我想法子送你回来,以后有人问你就说被我绑了。要么,你现在就回去,告诉他们我往哪个方向跑了。”
老赵看着这张白天还觉得是捡了大便宜的脸,现在只觉得寒气从脚底板往上冒。他回头看看黑漆漆的来路,又看看眼前这个女人,最后一屁股坐在雪地里,哑着嗓子问:“你……你那图纸,是要交给谁的?”
冯玉芹没直接回答,她把改锥上的血在雪里擦了擦,别回腰里。“交给该交的人。化工厂那帮人用公家的料子私下接黑活,生产违规炸药,事故死了人还想瞒。我手里的是证据。” 她顿了顿,“三十斤粮票,对不住你。等我过了江,加倍还你。”
老赵闷头想了半天。林场那边隐隐约约好像有马蹄声。他爬起来,拍拍身上的雪:“往西走,绕过貉子沟,有个老猎人留下的窝棚。比直接奔江边近,还能避风。我知道路。”
冯玉芹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两人又一头扎进林子里。雪还在下,很快就把身后的脚印盖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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