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法利夫人在社会中没有流动的能力,当Rodolphe投其所好地跟她一齐抱怨生活的沉闷时,她很敏锐地指出,“不过我觉得您不该让人可怜。”因为她觉得对方毕竟拥有自由(还有财富)。她一心想生个男孩,以至于听见生下的是女孩便晕厥过去,也是因为她觉得男孩拥有自由。Leon的临阵脱逃也带着类似的意味:男人毕竟可以逃,逃跑的诱惑甚至超越了一段潜在的风流韵事,而后者,是艾玛视野中唯一的解脱之道了。
这次读《包法利夫人》,觉得福楼拜的扫射面如此之广、射程如此之远。他谁都没有放过,“平庸”是一个绝对平等的基调,每个人物身上都披着它的阴惨光芒,并呈现出各自的面貌:或无知无觉,或陈腐不堪,或虚伪透顶。他甚至没有放过日常生活,他描写环境的文字很美,但总是临了一转,指出沾着干泥的皮裹腿,淹死在苹果酒里的苍蝇,或者孩子扑空的双手。艾玛逃不出来,她也想过别的解脱之道,比如信仰,比如拯救病痛,但每一条路都有更愚钝的男人挡在那里。她只能寄希望于浪漫,但浪漫就像黏糊糊的糖霜,一种甜美的幻觉,把她愈发黏死在生活的表面。
正因为没有流动性,所以艾玛的绝望来得很快,在道特,甚至在修道院的时候,她就跟那个无解的问题面对面了,她的一生就是要反复验证这个问题,品尝它的各种滋味,见证自己在人群中嵌得越来越紧。当她惨死的时候,福楼拜也带我们完成了对“平庸”的深度一瞥。从这个意义上讲,艾玛肩负了多么沉重的使命。所以,当她自杀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heroism”而心头一阵狂喜的时候,我们也跟着她一起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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