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晨爱叨叨 26-02-01 2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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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剧太平年[超话]#
六郎与七郎九郎虽非一母所生,可只差了一岁,自幼便一起长起来。六郎自幼便沉稳,世子过世后,他心中明白未来王位多半要予他,更是愈发端方持重,不似少年。
匆匆即了王位时,他年方十三,四周俱是武肃王时便久在其位的老臣,父王收养的兄长又均得由他亲手翦除羽翼。
一夜过后,他突然就要长成参天大树了。
惶惶然间,他只有握紧七郎的手。还好,七郎不曾因君臣之别便疏远了他。他未尝不知,七郎遇事少谋,难堪大用,可于情于理,他身边得有这么个人。
于情,他与七郎情意甚笃,七郎九郎开蒙皆是他这个哥哥手把手启的,九郎调皮,整日里不在跟前,萤夜窗前,唯有七郎能伴他开怀。
于理,元大参是柱石,水丘公是君子,程昭悦一介弄臣,胡进思老而不死……要他敬之、用之、权衡之、提防之。若论忠心不二不疑有他,他离不开七郎。
但他也知道七郎的边界在哪里,为国分忧,一个兄弟远远不够。
大哥三哥是他亲手送离朝政中心的,八郎逊于七郎,他目之所及,竟只有一个小九了。

其实九郎只比他小一岁。可在六郎心里,懵懵懂懂的幼弟,与已担起山岳之重的自己,隔着整个波谲云诡的朝局。
他谨遵父命,将九郎当作渔帐子养在身侧。每每瞧见他脸上毫无阴霾的笑,心里那根绷得太紧的弦,便会微微一松。
可又有时,他竟会生出一丝委屈来。凭什么九郎可以因为不理解他某些不得已的决断,就直愣愣地质问“六哥为何如此”,而后又因他疲惫的一个眼神,便惴惴地蹭过来,眼里全是信赖与不安?
他有时看着九郎无忧无虑的背影,会生出一种残忍的念头,想把这沉甸甸的担子也分他一些,让他也尝尝滋味。可这念头稍纵即逝,终究被更深厚的爱护压下去。他同七郎一道,小心翼翼地将九郎护在他们的羽翼下,让他尽可能久地做那个不知愁的少年。九郎的骑射、诗书、算筹,他们都亲自过问,仿佛精心浇灌一株名贵的花木,只愿他枝繁叶茂,花开绚烂。
这份刻意的庇护,随着九郎年岁增长,越发让六郎迟疑了。这四年,六郎眉宇间的青涩早已褪尽,换上的是经年不散的沉肃。他对九郎的感情,在日复一日的国事操劳中,愈发深厚真切,也愈发清醒。
他看得清九郎的聪敏,还有偶尔流露的近乎锐利的决断力。这样的弟弟,难道真能一生只做个富贵闲人,在这暗流涌动的吴越国中?他舍不得那份他亲自守护的单纯快乐,可他更明白,那或许是对弟弟更大的不公与浪费。
于是,他推他去一趟中原。七郎是不愿小九冒险的,甚至当面顶撞他。而九郎初时讶异,随即眼中迸发出跃跃欲试的光彩。那光彩刺痛了六郎,也慰藉了六郎。
他知道,他亲手将雏鹰推出了温暖的巢。

中原一行,九郎名声大噪。七郎心思单纯,六郎总是要多为他筹谋些,好在如今他们的小九已是越发长成了,叫他放心许多。在这宫城里头,唯有这两个兄弟,能托付他全心的信任。六郎顺其自然,将更多的担子,不动声色地移到九郎肩上。同时,也为七郎加官进爵,直至宰相之位。
给七郎足够的尊荣与信任,给九郎历练与实权,他希望哪怕天倾,这个三角依然能渡他们兄弟,渡吴越,走向安稳的彼岸。

可程昭悦之事,于他而言,不啻一记闷棍,狠狠敲在他自以为稳固的权柄与识人之上。从最初的震怒,到与七郎九郎密谋时,惊见九郎那让他近乎陌生的杀伐决断,再到被水丘昭券厉声点醒……水丘公痛心疾首,直言他们兄弟此举乃是自毁长城,因一弄臣而疑尽天下,徒令忠臣齿冷、强敌窃喜,若连君王都失了坦荡与气度,吴越赖以立国的礼法纲常便将荡然无存。
每一步,都耗费着他本就紧绷的心神。
事情最终了结了。表面看,危机弭平,朝局复稳,余波却未息。赏军之资匮乏,国库空虚,士卒怨望,此乃动摇国本之患。七郎在朝会上便口出不逊,惊得他一阵冷汗,好在小九反应迅速,与他演了一台兄弟阋于墙的戏码。
小九郎去台州为他处理这一摊子烂事前来寻他,弟弟用澄明忠挚的眼睛看着他,六郎深深回望,一时竟呆了。
短短一年,他的小九,真的长成了。胸有沟壑,洞明世事。

可六郎,竟是心中大恸。

他的九郎,本应是诗酒风流、逍遥自在的王孙,如今却要学那些军中粗话,算这些琐账,为赏银抚恤绞尽脑汁。他最知道这些东西有多劳心伤神,这重重国事是如何一日日消磨人的精神气血。阿爹当年看着他与兄弟们时,是否也是这般,又是欣慰于雏鹰展翅,又是心疼其羽翼将承风刀霜剑?

可如今,阿爹不在了。连他自己的身子,也如风中残烛,一日不如一日。先是彻夜的难眠,继而,是胸口时常泛起的的闷痛,太医署请了平安脉,只道是忧思过度,肝气郁结,开了无数安神静心的方子,喝下去却如石沉大海。

他知道,这担子,或许再过几年,或许更快,就不得不交给他的兄弟来担。他这株过早承受风雨,竭力伸展枝丫想要荫庇弟弟们的大树,已然到了极限。而被他护在身下的两株棠棣,一株或许不够强壮,但也算敦厚,另一株已然蓄势,正待迎向风雨。他们或许能继续相依而生,或许……他不敢再想。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吞没了他的意识。

他只希望,自己拼尽全力燃尽的这些年华,能为他们换来一个不那么艰难的夏天。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