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家里养了7年的鱼死了，它叫大胖。它是鱼缸里的第一批住户，在商场底商的一家水族店买来。我们家至少买了三批鹦鹉鱼，它是活下来的第一批元老住户。大胖比其他鹦鹉同类们看起来胖一圈，圆头圆脑。它很喜欢人类，人在客厅哪里活动它就会往哪边看。把手指贴在鱼缸上，它就会贴上来。我们也很喜欢它，它傻傻的不擅长打架，经常被其他鱼欺负。只要家人看到了，都会敲缸警告另一条鱼不要欺负大胖。喂食的时候，也会先把大胖引到缸口，让它先吃，因为我们知道它抢不过别的鱼。它从到家第一天开始，就一直这么大、这么红、这么笨。我们不知道它多大了，是公还是母，我猜卖鱼的老板也不知道。它就一直那样存在着，静静地看着我们。家人们回家打开玄关的灯，看着正对过的鱼缸，总要说一句：大胖，我回来啦。去年暑假，我和妈妈一起去那家水族店买鱼，发现老板正在甩卖剩下所有东西准备不干了。那里已经没有鹦鹉鱼了，只剩下一缸锦鲤。我们买了几条锦鲤，一条都没活到我今年寒假回家。水族店也不见了，变成了甩卖30块钱一件服装的地方。但是大胖还在家里，我们都以为它永远会在缸里，因为它已经活得足够长，足够成为这个家的一部分。晚上我出门接水，鱼缸的光令人安心地亮着，在墙壁上投影成蝴蝶翅膀。我走过去，大胖摇着尾巴游过来，贴在玻璃上看着我。
然而不是这样的。上个月我路过鱼缸，看到大胖在努力地对着我嘴一张一合，好像想说什么。我站在缸前很久，呆愣愣看着它。可惜鱼不会发出声音，我也听不懂它想说什么。第二天，大胖就和缸里剩下的鹦鹉鱼一起，躺在缸的角落里，再也游不动了。妈妈把它捞出来，放在一个单独的盆里，给它上药晒太阳，还加了一个单独的水泵。我们蹲在盆旁边，说大胖你一定要好起来。大胖的嘴依然努力地一张一合。鱼不会发出声音，也不会表露任何情绪。它就这样躺了三四天，用始终不变的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开始还能立起来游两圈给我们一些希望，后面对着我们用力招手挥动小鳍，到最后只能看见鳃盖一开一合换气了。大胖突然躺下之后我在网上查，发现鹦鹉鱼的寿命是5-8年，它已经是一条很老的鱼了。但是大胖依然像刚买来的时候那么红，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完全看不出是老了。我们希望大胖是寿终正寝没有痛苦的，虽然它的死亡是漫长的。到最后，我和妈妈路过客厅几乎不敢看大胖。我们希望它还活着，但无法再希望它奇迹般地完全恢复，只能转头希望它悄悄不痛苦不折磨地死去。某天晚上，我在卧室听到妈妈开门把塑料袋放在门外的声音。我知道大胖终于死了。我想象着它的身体，还是那么大、那么红，睁着眼睛，静静躺在黑色的生鲜垃圾袋里。我想起小时候跟着姥姥出去买菜，看到一条红色的金鱼被晒到褪色，躺在干涸的树坑里。我的眼睛和它突出的眼球对视。那之后我开始害怕死的观赏鱼，尤其是红色的。我躺在床上开始哭。
我们谁也没有再提起大胖的事。家人说，以后不买鹦鹉鱼了，养一些别的鱼。家里再也听不到那句大胖我回来了，而我再也不会靠近鱼缸了。我知道以后我绝对不会养任何鱼，也许不会养任何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