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战孟良崮,击毙张灵甫】#孟良崮战役#
血战孟良崮,击毙张灵甫
何凤山
打孟良崮战役的时候,我是华野六纵特务团的副团长。1947年5月16日,经过三天激战,我军已经把国民党军整编第七十四师压到以孟良崮为中心的几座大山上。整个山全是大石头,无法挖工事,炮弹打到石头上,炮弹碎片和碎石全都伤人,山沟里积尸累累。七十四师弹药已经不多,由于断水,靠水冷却的重机枪都打不响了。但是,包围七十四师的我军十几万指战员处境也十分险恶,外围几十万敌军更大的包围圈很快就要合龙了。
下午2时左右,我接到电话迅速赶到纵队指挥部,给我下达任务的是纵队副司令员皮定均。我俩用望远镜仔细观察了地形和进攻路线——这是一条张灵甫上山肯定不会走的路线,地势略微陡峭,但有许多巨石山包,可作为隐蔽物梯次向前推进。皮司令详细部署了进攻步骤,要求首先占领崮顶西侧半山腰的小山包,以此为依托,站稳脚跟,然后向上分批次进攻,打出登顶突破点,不惜一切代价,尽快打到崮顶,攻占敌指挥部,活捉张灵甫。皮司令说:“我在这里会一直看你打到山顶,并用炮火支援你。”
我们特务团是纵队的直属部队,负责指挥机关警卫、对敌侦察等任务,人员精干,装备精良,弹药充足,战斗力强,许多连队战士都配备长(汤姆冲锋枪)短(快慢机)枪各一支。由于自身任务性质,特务团总是配置在纵队指挥部周围,担任警戒、警卫、机动等任务。此时,华野司令部已下达了总攻命令,限时解决战斗,防止战局逆转。纵队首长不顾自身安危,将特务团用作插向敌人心脏的钢刀去突击敌七十四师指挥部,说明战斗已进入非常艰难、非常关键的时刻,到了必须迅速终结这场战斗的时候了。我完全明白这次战斗任务的艰巨和重要!
下午开始,一纵、四纵、六纵、八纵、九纵已将孟良崮围得像铁桶一样,我军已相继占领520、540高地,正全力向600高地攻击前进。高地周围枪炮声响成一片,震耳欲聋。接到命令后,我立刻带领一营向孟良崮推进,以猛烈火力扫清外围敌人防线。经过几次激烈争夺,攻占了半山腰的小山包,将我的指挥所设在这里,并以此为依托,立即召集营连指挥员观察地形,布置进攻方案,下达攻击命令。
我们的攻击路线坡度相对陡峭,多为寸草不长的光亮巨石,敌方子弹像雨点般飞来,打在石头上火星四溅,跳弹在耳边嗖嗖作响。按照我的部署,一营三个连呈品字队形,以三连为刀尖。三连又排成品字队形,以一个排为刀尖。战士们利用地形岩石为掩护,跳跃式前进。敌方防御区域较宽,又是居高临下,形成交叉火力,我两翼受到敌方压制,每前进一步都有许多战士倒下。此时,皮司令组织的炮火支援起到了关键作用,一发发迫击炮弹准确落向敌火力点,有的打到敌火力点上方,滚落的石块淹没了敌人的机枪,我部趁势艰难地向前推进。
我用望远镜观察敌方阵地,虽然看不到山洞的洞口,但可以看到崮顶北侧天线林立,闪闪发光的钢盔密集移动,可以大概确定敌七十四师指挥部的位置。越接近山顶,敌人的火力越猛,压得我攻击部队抬不起头来。我将全团的轻重机枪集中起来,以强大的火力压制敌人的火力,掩护攻击部队。
快接近山顶时,突然,一股千余人的敌人黑压压地从山顶冲了下来。我知道这是敌人的反冲锋,是最后的反扑,企图将我攻击部队压下去,即命令原已集中起来担任火力掩护的轻重机枪密集向敌扫射。敌七十四师到底是训练有素的国民党王牌军,端着冲锋枪边打边往下冲,冲在前面的敢死队像割稻草一样倒下,后面一排排士兵踩着前面士兵的尸体,继续向前冲。鲜血顺着光滑的巨石向山下流淌,倒下的尸体改变了这片山体的颜色,我们的机枪枪管都打红了。此时,特务团指战员奋勇迎战,猛扑上去与顽抗之敌展开激战。冲上去,被压下来,再冲上去,又被压下来,经过反复拼杀,双方搅在了一起,展开激烈的肉搏战。机枪火力延伸,阻挡后面冲上来的敌军。
在近身的肉搏战中,部队的快慢机短枪发挥了很大的作用。终于,后面冲下来的敌七十四师士兵放下枪举起了双手,有的举枪跪在了地上。这时,我们的战士迅速冲上前俘虏了这支敢死队,并将指挥官押至我面前。
“我是七十四师少将参谋长魏振钺。我们师长就在后面。”他用手指向上方的山洞方向。这是我询问后,他给我的回答。此时已能看到山洞的位置。我命令一个排押送这几百名已放下武器的俘虏下山,并要求将魏振钺送至六纵前线指挥部。我继续抵近指挥。
我军乘胜向孟良崮顶北侧山洞敌七十四师指挥部攻击前进。张灵甫组织残部利用洞穴、岩石、山缝固守顽抗,火力仍旧密集但已大不如前,估计剩余兵力已收缩集中于山洞周围,机枪火力明显减小,大多是冲锋枪的点射和连射。 这时,我们遇到了进攻的最难点——离洞口二三十米处丈余高的垂直悬崖挡住了进攻路线。我向前面的一营长高声大喊:“快搭人梯!其余人员全力掩护,压制敌人火力!”人梯很快搭起,但倾刻又倒下。上面的战士牺牲了,下面的战士马上又站在另一个人肩上继续向上攀爬。再次倒下,又再次立起。看到此情此景,我急红了眼,命令部队组织敢死队,坚决打通这条唯一的进攻路线。倒下战士的遗体在一层层叠高,形成了自然坡度的人梯(后来有人说,战士的遗体一共叠起有六七层之多),我和我的通讯员也都端起冲锋枪,投入了火力掩护。终于一个战士上去了,后面两个、三个人梯同时搭起,数名战士从牺牲战友的遗体上冲上去,勇猛冲杀,白刃格斗,迅速歼灭了洞外之敌,封锁并控制了洞口。我带领后续部队迅速跟进至洞口附近,看到了周围横七竖八的敌军尸体,还有伤兵在地上大声哀嚎。此时,因山洞的回声,敌人电台的明语通话已能清晰听到。
张灵甫的卫队利用山洞进行最后顽抗,我方冲在前面、向敌人喊话的三连指导员邵至汉不幸身中数弹,英勇牺牲。此时,张灵甫的卫队长率20余人从洞口冲出,向我反冲击。战士们满腔仇恨,怒火中烧,将数十枚手榴弹投向洞口,剧烈的爆炸封锁了洞口。我命令部队用轻机枪、汤姆冲锋枪、手榴弹集中火力向山洞猛烈射击,直到洞内有人大声喊叫:“别打了,我们师长已经被你们打死了!”我下达停止射击命令后,才出现了短暂的寂静。为防止敌人诈降,战士们高声大喊:“举起双手,从里面出来!”很快,敌电台报务员高举双手,用枪挑着白衬衣走了出来。我团十几名战士立即冲进山洞,至此,敌七十四师指挥部被我胜利攻克。
山洞位置并不是崮顶的制高点,我命令一营长带队继续向崮顶冲击,很快扫清了残敌,俘虏了数百名散兵游勇。
我不是第一个冲进山洞的人,但我是亲自指挥这次战斗并第一个进洞见到张灵甫尸体的一线团级指挥员。山洞不大,当时,洞内的硝烟味儿还未散尽,行军桌上凌乱地摆着几部电台,电话机掉在地上,军用地图已经破碎飞得到处都是,角落上堆放着许多弹药箱,敌人尸横遍地,满是血污。先进洞的部队迅速搜索山洞,打扫战场,俘虏了敌电台台长及军官十几人。
我最关心张灵甫的下落,急忙问:“哪个是张灵甫?”一个战士押着敌电台台长走过来说:“刚才他指认,这个就是张灵甫。”用手指了一下。敌台长说:“是的,这就是我们师长。几分钟前张师长还在向蒋委员长呼救,委员长要他再坚持三个钟头。通话还不到三分钟,张师长就被你们打死了。”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一具身着国民党将官制服、面部朝下、倒在报话机旁的尸体,头部后脑被汤姆枪弹炸烂,手里还拿着报话机话筒。两个战士将他翻转过来,尸体还有余温,胸牌上写着中将张灵甫,确认已被枪击身亡。这个电台台长将其他几具尸体一一指认给我,有敌七十四师副师长蔡仁杰、敌五十八旅旅长卢醒等高级将领和卫队士兵。我当时也记不清其他人的身份,知道张灵甫是哪一个就行了。敌报务员捡起尸体旁不远处的一个望远镜交给押送他的战士,说:“这是我们师长的。”战士将望远镜交给了我。我要求部队尽快打扫战场,收缴战利品,尤其是地图、公文包、密码本等文件,并尽快组织担架,在纵队来人查看现场后,将洞内尸体全部抬下山,部队撤离。
此时天已接近黄昏,天空突降大雨,我团由战士组成的担架队抬着尸体和伤员,押解着俘虏,冒雨随我下山。刚走到半山腰,纵队作战参谋陈亮从山下气喘吁吁地跑到我面前说:“首长要求把张灵甫押到司令部去。”我当时就愣了:“谁说抓住张灵甫了?”
“七十四师参谋长魏振钺说俘虏他的那支部队已经活捉了张灵甫,他们师长在后面很快会被押下来。”
我向他说明了张灵甫在战斗中被我团击毙的情况,并将抬下来的张灵甫尸体和从他身上搜出来的中将师长证件胸章、手枪、望远镜、照片等一并交给陈亮带回纵队指挥部。后纵队首长又找被我俘虏的该师辎重团团长黄政、第五十八旅一七二团团长雷励群、张灵甫的侍从秘书张光弟等人辨认尸体,都确认是张灵甫。遂令我团用担架抬其尸体随部队转移。两天后,埋葬在山东省沂水县野猪旺村村后的山岗上,并在坟前竖一木牌,上写“张灵甫之墓”。当时新华社曾广播,希望家属到此处收尸。
战后我写的团战斗总结报告,纵队上报的战斗总结报告及战史、军史,都将这一历史真相永远定格在1947年5月16日。
孟良崮战役的胜利,是牺牲的战友们用生命和鲜血换取的,是华野每一位参战将士浴血奋战取得的,想想那些牺牲的战友,我们真是太幸运了!
经纵队同意,张灵甫的望远镜由我暂时保管使用。它伴随我打完了解放战争,1952年又伴随我入朝作战,在上甘岭接过十五军的阵地,直到回国。1961年,这副望远镜被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永久收藏。
(东浩记录整理)“来时路”故事组根据《英雄百年》有关文章整理
(来源 : 铁军峥嵘岁月 《来时路》故事组)
作者简介
何凤山(1917.6—2004.3)江西瑞金人。1931年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1932年9月参加中国工农红军,1934年6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历任红军中央补充师战士、红五军团宣传员、军委机要科译电员。新四军先遣支队机要股长、一支队独立营副营长、新六团一营营长,一师二旅作战科科长,六师十六旅侦通科科长。华东野战军第六纵队特务团副团长、五十二团团长;二十四军七十二师二一四团团长、副师长。志愿军第二十四军七十二师副师长、师长。陆军第二十四军七十二师师长,陆军第六十三军一八七师师长、副军长。内蒙古军区副司令员兼生产建设兵团司令员,天津警备区顾问。是天津市政协委员。曾获得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国旗勋章。1955年被授予大校军衔,荣获三级八一勋章、二级独立自由勋章、二级解放勋章。1988年荣获二级红星功勋荣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