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ance多士 26-02-02 21:49

#告解无效##尘时#

“公司外派出差,你一个人在家能行吗?”
回家的时候已经深夜,闻时还没睡,卧室灯亮如白昼,半掩着门欲说还休地等人打扰。
谢问轻轻用门上面的玉桂狗挂件敲了敲,闻时脸朝他面前象征性地偏了几度,眼睛还盯着练习册。
他坐到小孩整洁如新的床上,重复了一遍问题。
“去哪里?”还是不看他。
“日本,半个月。”
“哦,”笔尖不停,但是每个问题都很精准,“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谢问说,“需要我让顾阿姨过来给你做饭吗?”
“不要。”说着皱了皱眉,不知怎么的又惹上了脾气,原本往他身边凑近点的距离又被撤回去了。
“怎么,顾阿姨说什么了吗?”

谢问被长久训练得五感敏锐,视力和心思都是。先是自幼相识几乎看着他长大,大学毕业时又添了一层监护人关系,好在他足够幸运,实习之后直接在公司转正,赶上形势变动的最后一年分到了一套二居室。等到闻时上高中,谢问已经做到管理层,为了方便他上学,重新换了一套更近的复式套房。搬家时闻时的行李竟然占了一半还多,带着同事叫的司机上门,闻时背着书包手里拎着一只半人高的兔子耳朵,面容纠结。
“怎么了?”
“好久没洗了,要不扔了吧。”
“别啊,它也陪你好多年了吧。”谢问下意识反驳,走过去从他手里救下穿工装裤的兔子,闻时手没用力气,轻而易举就让他劫走。
“占地方。”闻时小声说。
“我们不是去蜗居,好吗?”谢问无奈地敲了下他的脑袋,“新家够你再买一百只兔子陪你睡觉。”
闻时一巴掌打掉他的手:“神经吗?”
“我这不是怕你孤单,”谢问笑着解释,马上又意识到这话不合时宜,于是捏了捏他的耳垂,逗他似的,“不过这两个月应该不会加班那么严重了,可以陪你多一些。”
“说得好像我很有空让你陪似的。”
谢问想起陪他报到那天领回来的板砖厚的资料:“哦,现在你是大忙人,是我等着想让你陪,行吗?”
闻时快速地瞥他一眼又低下头,耳根几乎立竿见影地上了色:“懒得理你。”
臭屁小孩儿。谢问笑了笑,跟在他后面把最后两个行李箱运上后备箱。
新家在一个新建的湖景小区,距离闻时的学校穿过地铁步行十分钟就到。谢问找了本科学室内设计的朋友,按照闻时的偏好将需求列给他,对方出了三版设计方案,拿到手的那天谢问心情很好,叼着棒棒糖推开闻时的卧室,献宝似的将图纸一字铺开摆在床上,彼时闻时正因为化学答题卡莫名其妙填反三个填空题生闷气,转头看到繁复又清晰的图样,不由愣了。
“这是什么?”
“看不出?”谢问在纸上点了点,看孩子一脸懵的样子一时玩心大起,张口就来,“禁闭室。支持个性化定制,给你关进去,不听话就再也不让你出门。”
“哦,”闻时眼里藏不住露出笑意,面上仍绷着不动声色,“那你给我锁着吧,另外一日三餐也记得提前准备好,辛苦了。”
一阵近乎沉默的对视,谢问难得率先败下阵来,干咳一声之后莫名心虚,生硬地转移话题:“我们要搬家了,快的话就今年年底。”
“搬去哪里?”
“省实验对面,”谢问说,“有一套两层的复式套房,之前你不是说想住在客厅书房一体的开放式房间里?”
谢问手指在三张图纸上画了个圈:“我找朋友做了设计草案,你看看喜欢哪种,软装定下来了我再去找人装修。”
谢问说得很高兴,拎出第二张纸凑到他面前:“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这一张——你看,二楼留了两间卧室,还有一间朝南的花房,不养花的话做成阳光房也行,放一架秋千或者,诶?”
脖子上忽得一热,闻时猛地抱上来。这样直白的情绪表露不太多见,谢问条件反射般环住他的后背,将人半合在怀里,半晌才轻声问:“怎么了?”
不理人,但也没松手。
“不喜欢?还是太感动了?”谢问想了想,开玩笑道,“不用这么感动,你以后再付我报酬就行,而且不收利息。”
闻时打了他一下,慢慢从他胸口处抬起头,眼窝红红的,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兔子惹人心疼,思索的过程里无意识地将嘴唇咬出痕迹:“要是我考不上呢?”
谢问“扑哧”一声笑了,捏了下闻时柔软的脸蛋:“我还以为多大事儿。”
“你想去的话就交给我,总有办法的。”
“那我要是……”
“不想去我们就去别的学校。”
“那房子……”
“再换咯,”谢问耸耸肩,“这套地势很好的,就算出也不会亏,而且我们现在这套也还没卖出去,不会无家可归的。”
问题和答案如同顺势而下的流水,冲刷掉坠在闻时心头的疑虑,他像是终于放下心,重新抱住谢问,甚至在他肩头蹭了蹭脑袋。
“其实我应该考得上。”踌躇半晌,闻时终于说。
“嗯,我也觉得。”谢问根本没当回事儿,倒不如说以他如今的人脉闻时想去哪上学都不是问题,当然国外还是免了。离得太远,他不放心。
他们花了两天时间定下软装的风格。一楼最大程度满足采光要求,书房和客厅用一个三人座沙发隔开,一整面朝南的玻璃窗正对着人工湖,上面架着两座两人宽的拱桥,入夜后湖边一整圈隐在草丛中的小彩灯荧光闪烁,仿佛一串镶嵌在钻石表面的巴洛克珍珠。
“窗帘要两层,一层白色遮光一层深色,”闻小少爷毫不客气下旨,“钢琴放在落地窗旁边。”
“琴凳旋钮坏了,给我买新的。”
“我想要那种沙发,”闻时比划着,“坐上去可以托住腰,还可以睡觉的。”
“豆袋沙发?”谢问喜欢看他提要求,不过都是些小东西,这孩子上学辛苦,回了家能躺着绝对坐不住五分钟,也就随他开心了。
闻时聊兴奋了,半夜一点躺在他身边翻来覆去,谢问也被吵得睡不着,翻了个身隔着被子对着他屁股打了一下:“你明早不上学了?”
“翘了!”闻时翻身平躺,不到30秒又爬起来半趴在谢问胸口,“我睡不着。”
一时阒静,谢问却能看清闻时神采奕奕的眼睛。有些不知名的情绪在蠢蠢欲动,催化剂一般将卧室混合了两个人起居用度的气味放大。闻时小心地呼吸,感到头顶仿佛沉沉地漂着一轮漩涡,稍不留神就要被裹挟其中。
谢问比他缩回去的动作更快一步,他裹着被子拥上前。成年人的体重压上去,距离一下变得逼仄,肉眼可见闻时的眼睫毛微微颤动,一面忐忑和矜持织成的小扇子进退维谷地扫在谢问心上。
闻时的情绪其实十分好懂,小时候是仰慕,再大一点一朝失怙。谢问庆幸自己出现得及时,不至于叫他一无所有地跌入谷底。自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他几乎很少有机会与闻时长久地对视。那双澄澈如泉的眼睛学会用低垂的眼帘藏起心事,装出成熟的模样。但谢问看得分明,尚且稚嫩的骨架被迫撑起一副冷淡的皮囊,而胸腔里一汪融融的火焰不比以往平静。他就站在即将被火焰侵染的地方,少有地无措,既怕它熄灭,又怕它过分执拗,在决定将谢问裹挟其中之前先将自己燃成一片冷寂的灰烬。
再大胆一点吧,闻时。他时常这样想。我都会给的。
怎么好不给呢?只要多看一眼,那双万千情绪流转的眼睛,如同阳光穿过森林雾气折射出溢彩流光的宝石,成了给谢问量身打造的囚牢,他无法开口说出一个“不”字。
一如现在,或许闻时自己都说不清放轻了的呼吸是为什么,他只是手指紧紧攥着被子,既不退缩也没有闭上眼,嘴唇微张着。
“好像在等我吻你。”谢问说。
“什么?”
短暂的气流从谢问喉咙里逸出来,像一个自嘲又模糊的笑。他低下头,吞下了最后那点距离。
这个吻太过仓促,也并不正式,带来的冲击超过了即将搬家的喜悦。一直到拖着行李箱进门,闻时才仿佛心潮落定似的回神,三两步冲上了二楼,趴在回廊扶手上垂眼看着谢问。
“喜欢吗?”
闻时笑了一下,点点头,转身又进了卧室。谢问看着他的背影,一瞬间觉得那些焦头烂额的拉锯和明争暗斗的负累都奇迹般风流云散。那一纸监护关系只能给他存续到18岁的承诺,而这处新的居所却让谢问有一种错觉,仿佛在那之前,在契约的单程线静默无声地走到尽头之前,一根旁逸斜出的枝岔已经不知不觉生长得蔓蜒青翠,如山如海。
二楼选了咖啡色的主色调,装修成稍显繁复的法式风格。每个月定期请人来打扫,顾阿姨是谢问同事的妈妈,退休了闲来无事,偶尔上门做些清洁。见闻时成绩优秀又生得可爱,时常拉着他聊天。
“没说什么。”闻时面色怏怏的,谢问才不信。
“那我打电话问了?”
“诶!”闻时瞪了他一眼,才不情不愿地开口,“就是说你同事家孩子9岁了还没跟妈妈分床...什么的。”
“哦,”谢问也听着一愣,几乎是下意识反驳,“那怎么了?你又不是我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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