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上林湖的秘色窑，一个瓶子的价钱，便能在临海县买下三百亩水田。这还是丰年，要是遇上灾荒之年，一千亩也买得来。这东西，国有明典，臣、庶，不得用。只有宫中和宗室用得。只这僭越一条罪状，谢某这个大使，便也当到头了。

这有什么。谢家是八百年的会稽望族，东汉时使做过东汉刺史，举推的人是写《汉书》的班固。你刚才说国有明典，那明典是对这等绵延十三朝的豪门世家用的吗？

礼崩乐坏，可我吴越，不是中原啊。

哼，三百亩水田，便是三百顷，也不过是他谢家一个房头的产业出息，大王和郎君穷的连宫室内的金箔都恨不得刮下来送去汴梁充作年贡，可他们却富得流油，一出手便是六百亩水田的礼。吴越之地，如中原的那般日子，只怕是不远了。

下官葛强，参见沈别驾。

这些金银，是你献给九郎君的？

请别驾恕罪，若非这些阿堵物，只怕下官也见不到别驾。

你是如何想到忠顺都的？

下官身为县尉，福州战后，忠顺都奉军令，安置于临海，其营房用度，皆是下官一手操办，东南行营和朝廷兵部发往临海的牒文上，详述了该都于福州之战立功的经过始末，下官曾细细读过。忠顺都曾受别驾提调，别驾只要到了台州，下官找到忠顺都，就能见到别驾。

见不到我，未必是祸，见到我，未必是福。

别驾与台州官场上下有大仇，葛某知道这一条，便够了。

都说葛县尉言语啰嗦，今日如何这般言简意赅？

身在虎狼丛中，第一求的乃是存身。葛某若是不会装傻，恐怕活不到今日。

谁是虎狼？

世家豪门是虎，上下官吏是狼。

那葛县尉觉得，是该先打狼还是先打虎。

都是山中猛兽，哪一个也不好打。

是狼厉害些，还是虎厉害些？

一对一，自然是虎厉害，可惜，大虫巡山，都是独来独往。豺狼狩猎，却是成群结队。

如此说来，葛县尉以为，该先打虎？

虎，乃是百兽之王，哪里这般好相与的。可是狼群却不同，只要拿下了头狼，便是狼群再多，也可一鼓成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