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对太平年的呼唤,自朱温灭唐,拉开五代十国序幕,这呼声回荡了70多年。
在死去的大唐帝国庞大的身躯上,生长出三股势力。葱郁的南方被几个小国割裂,陆续迭代出10国的历史。传统的中原继承了唐王朝的正统,建立起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的五代序列。辽阔的北方,马背上的诸族此起彼伏,终于轮到契丹人出头。
站在三方不同的视角,从五代乱世到太平年,呈现的是不一样的荡气回肠。
站在中原王朝正朔视角,赵匡胤从陈桥出发,踏上皇位,代周立宋,宛若天命所归。但他的内心一定忧心忡忡,摊开地图(图一),北方是强大的辽国,北汉盘踞在山西,南方被后蜀、南汉、南唐、南平与吴越分据,新生的大宋不过拥有中原之地,外环强敌,内有以下克上的篡位传统。
五代不过持续53年,却先后出了14位皇帝,新皇帝上位前,通常都是老皇帝的得力干将。人间最尊贵的皇帝尚且不得太平,人间万民对太平年的渴望,是当时的最强音。
赵匡胤用一系列手段,结束了唐末到五代军人篡位的不良传统,代价是北宋的军事实力被强行抑制,自断武魂的北宋,得以在强敌环伺的地缘政治环境里立国167年,最后也终于被武力巅峰期的女真灭国。
赵匡胤离奇死亡后,宋太宗赵光义继承哥哥扫平南方诸国的大业,后蜀、南汉、南唐、南平相继平定,宋朝势力从四面围裹,笼罩着小小的吴越。一如战国时代5国覆灭,弱燕对强秦的累卵格局。如果不想派出荆轲,就只能吴越国主钱俶亲身入朝,纳土归宋。
赵光义随即将目光转向北方,灭掉顽强苟存的北汉之后,宋朝恢复了汉唐故土的大部分,新的大一统王朝叙事,仅差辽国辖下的燕云十六州这最后一块拼图。
当高粱河车神发动碎梦一击之前,恢复燕云的攻略已在柴荣与赵匡胤两人手中流转,柴荣壮志未酬身先死,赵匡胤则制定了一种十分符合宋朝“土豪”身份的策略,他设立了封桩库,存储燕云复国基金,按照二十匹绢买一个辽兵人头的计算方式,计划存够二百万匹绢来对付辽朝十万精兵,如果辽主同意,就以钱换地,如果辽主不从,就以钱激励宋军奋勇作战。
志大才疏的赵光义用两场惨败搞砸了哥哥的计划,恐辽症慢慢成为压在宋人心头一百多年的心病,志在恢复燕云的封桩库,后来成为每年从大辽手中购买和平的岁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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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为自己的燕云悲歌黯然神伤,但站在辽国的视角,从五代纷乱到太平年,看到的则是另一番场景。
辽国的历史几乎与五代同时,907年,耶律阿保机担任契丹族部落联盟长,带领契丹崛起。朱温于同年推翻唐朝、建立后梁。中原陷入武夫当国的狂欢,契丹趁机一步步壮大。阿保机创业未半而死,遗孀述律平继承先夫遗志,她以向先帝传话的名义,杀戮不驯从的将领百余人,扶持二儿子耶律德光上位。
契丹默默凝视着朝代更迭战乱频繁的中原,当后唐大将石敬瑭公然反叛,耶律德光瞅准时机介入局势,他与小他10岁的后晋高祖石敬瑭深情的互叙“父子之义”,帮助石敬瑭改朝换代,并笑纳燕云十六州。此时,距离大唐灭亡不过30年,中原已从后梁、后唐更迭为后晋。
拥有燕云的辽国,自此脱离传统那些草原帝国转瞬即逝的命运,升级为拥有汉文化经济特区的复合型大帝国,辽国皇帝甚至认为自己更配得上中原王朝正朔的资格。
在辽国的视野里,看到的是一个名为宋的五代继承者收服了孱弱的南方诸国后,叫嚣着冲过来,想抢夺自己国运所系的燕云。宋人说这是汉唐故土,可送出燕云的石敬瑭,是个沙陀族人。究竟是一次草原各族对燕云的分赃交易,还是华夏文化圈之内,融入华夏文化的各族争夺中原王朝正朔的百年战争?在不同的时代,有不同的解读。
辽国两次痛击赵光义,粉碎了宋朝北伐的志向。辽国骑兵可以自燕云南下,俯冲中原,定都汴京的北宋疲于应对,直至双方签订檀渊之盟。辽国直至灭亡前夕,对宋朝都保持武力和心理优势,这是坚定执行崇文抑武的宋朝必须承受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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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辽争霸拉开帷幕之前,立国远比二者久远的吴越国,则以另一种视角看待这风云激荡的时代。
吴越初代国主钱镠本是唐臣,朱温灭唐立梁后,宣布开国,定都杭州。吴越奉行小国侍大国的传统方略,奉中原王朝为正朔,不管五代更迭轮谁上场,吴越都会上表称臣。
新兴的宋朝呈现迥异五代的气象,赵匡胤作为一代雄主,不做矫饰的坦诚“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的野望,对南方诸国各个击破,同时他热衷收藏亡国之君,先后收藏后蜀孟昶、南汉刘鋹、南唐李煜,采用优待缓杀的策略。这一系列征服,无不令吴越震颤。
赵匡胤死后,性格阴鸷的赵光义加速了攻伐南方的脚步,吴越发现传统谦卑称臣的策略已经失效,眼见相伴70多年、或友或敌的邻国被一一剪除,只剩下吴越一块飞地落在大宋怀抱之内(图二),该如何抵抗,能如何拖延?
吴越国主钱俶第二次奉诏入朝,第一次他被赵匡胤放归,这一次却再也没有要求回归的底气。最后,他明智的主动纳土归宋,获取钱氏一族的优待。吴越国的历史与五代十国历史一起终结。
富庶的东南,诗意的杭州,支撑起北宋的岁币与才情,又在残存的北宋君臣南渡之后,成为拱立南宋150多年国祚的根基。昔日宋太祖宋太祖磨刀霍霍攻略江南,他们的后代则带入南唐、吴越的视角,瑟瑟于北方强敌的蠢蠢欲动。
在北宋与契丹对峙,围绕燕云争夺正朔王朝归属权时,自西北崛起的党项搅黄了二强争霸的天下格局,宋、辽、西夏的新一代三国杀成为宋史著作绕不开的版图。
两宋300年,始终与辽、金、西夏、蒙古诸国纠葛,军事上处于守势。但宋朝依然是一个极具光芒的王朝,它是当时世界上最富庶和最先进的国家,在中华文明圈里,辽、金、西夏乃至大理国,都是宋朝的认同者、追随者,仿效者,并最终融入中华文化圈。武力优劣只争一时,文明进步才是根本。
天上乌飞兔走,人间古往今来。沉吟屈指数英才,多少是非成败。
富贵歌楼舞榭,凄凉废冢荒台。万般回首化尘埃,只有青山不改。
#太平年# 热播中,趁机推荐一本好书,虞云国教授撰写的《细说宋朝》,40多万字,文字平顺,在客观讲述之中不乏个人性情袒露的直白,是一本平易亲人的宋史通俗著作,看这本书不仅能缕清太平年的剧情各方攻略线索,还能一睹宋朝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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