灆小沫Tears
26-02-03 16:45

你的身影,总在我提笔的刹那,化作墨里最轻的一抹。是那江南的雨巷太窄,容不下一次相逢;还是北地的风沙太狂,迷了传书的雁行?我竟不知该从何处写你——是该写“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让那滔滔的江水,载去我无言的朝夕;还是该写“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任那东流的波痕,刻成心上永不愈合的忆?可你,终究是落在了我的诗行。像初春的第一场雨,柔软了心底那扇尘封的窗;又像晚风拂过湖心,吹皱了清浅的涟漪。于是,敛去笔尖的锋芒,把你的影子在墨香里缓缓地流淌,漫过一个又一个朝暮交替的时光。你若只是那半阙未曾填完的词,我也甘愿做你山河错落间,唯一被点亮的人间烟火。我清空了所有芜杂的贮藏,只为给你留一片无垠的空白——任你独来独往,许你横冲直撞。
海至深是梦,梦至深是夜,夜至深是黎明。而黎明过后,家家炊烟袅袅升起,我的晓镜里,却再也关不住那个在炊烟中渐渐淡去的你。你像一缕抓不住的烟火丝缕,真实地来过,却又虚幻地消亡。

他们说百无禁忌,可你偏偏是我的软肋;风行万里,终究是我的情非得已。这世间啊,从来纸短情长,我的片语春风,吹不到你的北岸的花香——所有相思,都止步于万水千山。你是我写不完的二十四行诗里,那个最温柔的句点;是我诗卷里,最温暖的人间;却也是此生,我到不了的彼岸。

我何尝不知,花开花落自有时。当春风再度染绿江南岸,我依然守在曾经与你同赏的桃花树下,细数着枝头的繁花,一朵,两朵,如同细数那些再也回不去的过往,然后执起花锄,将这一腔痴情,连同一地落红,轻轻埋葬。

后来啊,我不再等待那远去的兰舟,不再盼你沐着江南的杏花雨轻轻叩柴扉。渐渐明白,风笛响起在离亭的那一刻,便已是南辕北辙,各赴西东。如同失群的孤雁,南飞万里,了无归期,长江水依旧日夜不休,只是饮水的,换了人间。我不再数算别离的日夜,只在某个恍惚的刹那,当风穿过空庭,当雨敲打芭蕉,会忽然停下手中的笔,静静听上一听。仿佛听见你涉水而来的脚步声,轻轻,轻轻,踏在我心上最柔软的那根弦上。那错落的诗行,终究被岁月订装。你在我未曾写下的留白处,在我墨迹干涸的顿笔处,在我所有欲言又止的沉默里,化作不谢的桃夭灼灼,漫漫绽放。年年春风,岁岁花忙。我不再问归期,不再数离殇。只在这水墨氤氲的江南,做自己的地久天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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