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留不能留,才最寂寞,没说完温柔,只剩离歌。突然感觉这两句有点适合代贺主……贺主的感觉是那种硬生生咬碎牙齿、血泪横流的,贺然困在王清之死里为王清厮杀十余年,恨完江晏恨旁人,最后再因为王清决意使他亲手害死自己、救下江晏而信仰坍塌,在一片动荡破碎的、镜子一样锋利的花好月圆里,少东家是江晏——他自以为的一生宿敌的簇拥者,不沾有任何人的血与恨,轻飘飘地替江晏赴约,撞破了贺然的误以为,再居高临下看着贺然崩溃。
两个人犹如两件中渡桥之变后被人遗落的器具,一把刀,一块宝玉。宝玉被江晏抱走,刀从寥落的生死里走出来。江晏当年承王清之关照,成为军营里最潇洒自在之人,成为王清唯一有所指摘之处。而少东家于江晏而言,是罪孽一生里唯一可被赞颂之处:他救下了一个比他更善良的孩子,这孩子势必要留名千古,他的名姓要回响在万籁之中。
这么来看,贺然的一生是错沾了盐水的伤痕,少东家的一生光辉无垠,两个人仿佛天上地下,云泥之别,但共同之处在于——他们同享家乡荡然无存的痛楚与为养父或恩人拔剑的决然。
这种相似之处在流淌过贺然眼前时,会使他把少东家与江晏割裂开,不再杀他,他是否会同样为此开始怜惜少东家?你知道,在他年轻的一生里,王清陈子奚为他铺路,寒香寻江晏养育他,褚清泉和伊刀在为他驰骋的路上而死。少东家比江晏更幸福,比贺然更不幸。
想留不能留的那些如飞沙飞雪,从两个人张开的指缝间流走了,留下死亡的浓墨重彩,就此改变了两个人的一生:贺然十余年不歇的索命,少东家孤身入江湖、决意报仇的初心。此仇不死不休,令贺然成为献首客,令少东家在阿依奴的幻境里咬牙切齿地攥紧剑身,本质上是一样的。在心念前尘往事而无事可做的回忆里,寂寞和痛心最重,在所沐浴过的前人温情里,离歌最难唱。
贺然比他大这么多,要眼睁睁看着这个孩子和他一样步入报仇的后尘中,但他又比自己幸福,比自己命好。微妙的怜悯之心和挥之不去的仇恨糅合在长夜里,像一条捆住他们的绳子。
斯人已去,贺然十余年来维系生活的精神支柱被再次打破,打破之后,着眼天地,在尘埃落定的余恨绵绵里看见十六岁的少东家比他们当年都要年轻,贺然不得不为他留下一片心,惨淡地看着他,在爱怜和嫉妒里为他心生一念、或者为他衔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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