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彧澍 26-02-04 00:58

艾朗诺的《才女之累:李清照及其接受史》读毕。此书致力于将数世纪以来堆叠的历史层累从李清照本人及其作品中剥离,破除了传统自传体解读的思维定式,不再将词中女子认定为李清照,也不再用其生平加以阐释词作,而是聚焦至她的创作才能及其创作的文学作品本身。诚然,文学作品与词人经历密不可分,这无疑增加了艾朗诺“如何使读者从可考的阅读资料中接受新的阅读模式”工作的难度。因此,他不得不从盘根错节、真伪难辨的集子与附会之言中,对照李清照的生平年历将其作品的可靠性进行等级排序。艾朗诺的校雠工作使读者对李清照的形象与写作才能拥有一个更为全新的认识。如下所示:闺阁时期便已展露才华的李清照,作为不合时宜的“闯入者”威胁、挑战到宋朝士大夫精英阶层的地位。李清照试图改变以往婉约的写作风格,以此消除人们对她持有的敌意与成见。诗风雄健的一面得益于其深厚的历史积淀、政治识见与洞察力,她常就治乱兴废之事针砭时弊,所作咏史诗、时政诗展现其高超的用典技巧,写词作赋不让须眉。《词论》则体现李清照在面对现有文学秩序下表现的对抗与妥协,她既想在词体创作中与主流创作力量一决高下,又不得不适时逢迎当下的传统观念。守寡、再嫁与离异时期是李清照个人创作的丰产期。创作不仅成为她身陷囹圄时独有的慰藉,还成为她于动荡中保持安身立命的技能。不可否认文字具有巧言令色的成分,但李清照的聪明与独一无二之处在于,她为免牢狱之灾不惜与綦崈礼的书信中陈词自证其经受的不堪与无奈。恰如乌台诗案苏轼在狱中写给弟弟苏辙的绝笔诗,不诉冤、只托付家事与兄弟情,令神宗动容,坚定宽贷之意。另外, 《金石录后序》 是李清照继承其亡夫赵明诚遗志,追思早年婚姻的著作,深究其弦外之音是李清照意图重新确立赵明诚命妇的身份,重建与宋朝皇室的联系,以期重返高级文人圈再次争得一席之地,赢回世人的尊重。宋朝至今,士大夫阶层对李清照文学作品的解读投合于不同时代的价值观。不容置喙的是,无论世人如何褒赞她,抑或是因她大胆前卫的作词风格及婚姻行为而谴责、质疑、嘲讽、诋毁、批判她,皆不可遏制的促成了她名声的巨大,这也成为其文化遗产的一部分。

发布于 山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