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香每个寒暑假都会被爸妈送到乡下奶奶家。城里来的小姑娘，妈妈打包的时候会把衣服给一套套搭配好，四香每天漂漂亮亮，讲普通话，嘴甜乖巧，宝贝的很，一出门就被大人们塞大白兔奶糖夸。四香跟着奶奶养小鸡小鸭，蹲在池塘跟前看小鸭子们凫水游泳，捏着树枝在地上画来画去。

大壮是村里长得最快最标致的小男孩，整天风吹日晒一张脸还是嫩生生，村里的小孩把大壮当老大，一群小豆丁跟在屁股后面漫山遍野地跑。大壮第一次见四香就是看到她蹲在池塘边乱画，蓬蓬裙沾到泥土，大壮盯着四香双马尾上绑的水钻蝴蝶结，以为是池塘里的小鱼成了精。他没跟女孩儿相处过，大摇大摆过去扯四香裙子，说你这里脏了，结果劲太大，四香半个肩膀头子都露了出来，两个人傻了，四香一边皱眉一边大劲儿一推，大壮扑通栽进池塘，小鸭子们吓得到处窜。

没能交朋友，倒是结下了梁子，大壮天天跑去抢四香的大白兔奶糖，看小姑娘鼓着腮帮子一脸委屈的样子心里竟然觉得满足。从此以后四香画画他折树枝，四香喂小鸡他偷鸡饲料，四香走哪他跟哪，只为捣乱。每次都收获白眼，有时候惹急了四香，她憋着一汪眼泪扑进自己奶奶怀里。奶奶就拿苕帚赶他，混小子，坏小子，大壮往外跑，心里还想着四香一颤一颤的马尾尖。

暑假过半的时候上山采蘑菇的四香丢了，奶奶急晕了头，山村的夜晚像饿狼一样咬过来，大人们提着电灯着急地找。大壮飞快蹿出去，他跟过四香去采蘑菇，山里的路他摸得很熟，抄近道来到四香爱去的那片小树丛，大壮大声喊四香名字，一片寂静。大壮开始慌张，声音带了哭腔，又担心方言她听不明白，有点蹩脚地喊四香四香，你在拉里？树丛后面传来微弱的回音，大壮跑过去，看到了坐在地上的四香，小脸哭花了，看到他就伸手臂。大壮把四香抱着，拍她的背任她抹眼泪，四香抽抽嗒嗒好一会，瞥见大壮的手在流血。看她好点了，大壮从裤兜里给她掏大白兔奶糖喂进她嘴里，两个人拉着手一起回去了。

关系修复好了，却总是有哪里别扭。四香马上要回城里念书，大壮就在四香门口绕圈圈，想说店什么，可是该说什么？他裤兜里没有奶糖了。四香端着小碗出来喂小鸡，大壮憋了半天问这些鸡什么时候可以吃？四香眼圈一下红了，哼了一声转身关门，大壮挠头，他又怎么她了？他觉得四香是个文艺的女孩子，于是决定给四香写小纸条： 我会把鸡腿留给你的，小香。然后小字被涂黑，改成了四。纸条发挥作用，四香好像不生气了，出门拉他袖子，看他手上伤好了没，四香靠近的时候有舒肤佳的味道，大壮他们家也用的这个，可是在四香身上好像不一样，钻进鼻子里怪怪的。大壮没头没脑地说你不能留下来吗，四香摇了摇头，牵住大壮的一根小拇指，你可以来找我。

新学期开学，四香蔫巴地坐在位置上，盯着语文书发呆。什么时候到寒假，什么时候去奶奶家，她想念奶奶，想念小鸡小鸭，想念她的小竹篮，想念…

老师说有新同学来，四香还没抬头看。直到听到熟悉的声音，大壮穿了他们的黑色校服，望着她温温地笑。四香的后座是空的，大壮打量了一下四香身边的男孩，心里莫名的烦躁不安。眼前是四香薄薄的背影，老师开始讲课了，古诗，书要翻到哪一页？大壮茫然地左看右看，四香刚好打开笔盒拿水彩笔出来做笔记。大壮看到笔盒里黏着一张字条，用透明膜封了，很珍惜的样子。他凑近辨认，上面是他歪歪扭扭的字迹。 我会把鸡腿留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