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

#封起De日子#

今天立春！

这立春的头一缕光，仿佛比平时要薄些，亮些，带着些试探的意思，轻轻地落在东面的粉墙上。墙根处，一片枯黄的野草底下，竟已悄悄探出些针尖似的、茸茸的绿意来。这绿是胆怯的，又是倔强的，仿佛在泥土里积攒了一整个冬天的力气，就为了在这一刻，挣破那层薄薄的、将化未化的霜。空气里浮动着一种奇异的气息，是解冻的泥土的惺忪味，混着远处人家炊烟里一丝若有若无的温软。寒冷依旧是主调，但这冷里，已失了严冬那砭人肌骨的锋芒，倒像一块正在融化的、边缘变得柔和起来的冰。

我忽然就想起儿时的立春了。在湘江边的小村落，这一日，母亲必要用红纸剪些小小的“春”字，贴在米缸、窗户、灶台和我的书本上。那时的阳光，仿佛也是这般，刚刚开始学着温暖，晒在青石板的街道上，能蒸起一缕极淡的、潮润的白气。巷口卖糯米团子的阿婆，会在这一天，特意在团子里裹进一小片切得方正的、透明的糖冬瓜。咬下去，糯米的软，芝麻的香，最后才是那一点意料之中的清甜，在舌尖上悠悠地化开——那便是春天的滋味了。而今，母亲的剪纸早已在记忆中泛黄，阿婆的吆喝也消散在岁月那头，只剩下这年年如期而至、却又年年不同的光，静静地铺在眼前。

岁月原是这样一种东西：它如湘江河滔滔向前，不容分说，卷走岸边的许多沙石与草木；可它又总在某个转弯处，留下几枚与旧日一般无二的鹅卵石，让你摩挲着，怔忡着。立春便是这样一枚“鹅卵石”。它年年来叩门，提醒你时光的流逝，却又年年在门扉上，画下相似的、充满希望的刻度。你看那怯生生的草芽，看那光中浮动的微尘，看那天空一日蓝似一日的背景——逝者如斯，不舍昼夜，可这“斯”里，又何尝没有永恒的、轮回的生机？

寒意终是要褪尽的，就像那些沉在记忆深处的旧年光影。要紧的，是识得这光影里不变的温柔，并顺着这光的指引，向那更暖、更亮的深处走去。生命便是在这“逝”与“始”的交替中，完成了它庄严而静美的流转。 http://t.cn/AX54vnT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