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人碑 26-02-04 1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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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衰弱,否之极也!
新君继位,如何对待契丹,是后晋最重要的国策问题。
前朝重臣、宰相桑维翰和李崧,主张忍辱负重而萧规曹随。
新朝新贵景延广,主张称孙、不称臣,以区别于石敬瑭时期的政策。
别问冯道,他虽然不认同景延广的意见,但表面上还是不表态,绝不表态!
面对契丹的使者,景延广公开表态:“晋有横磨大剑十万口,翁要战则来,他日不禁孙子,取笑天下。”
阳城(今河北清苑西南)之战中,八万余众的契丹铁骑,将晋军团团包围于白团卫村,本以为能全歼晋军主力,直取大梁。不料,却被对方步兵的绝地反击打得落花流水。耶律德光狼狈北逃时,甚至弃车而乘骆驼,方才全身而归。
此时,偏偏石重贵犯了当年后唐末帝李从珂一样的错误,以为七大姑子、八大姨的亲戚就是他最可依靠的人。谁料,皇帝的姑父(石敬瑭的妹夫)、抗辽前线的大帅杜威,跟当年的石敬瑭一样,是个利欲熏心的野心家,希望靠出卖皇帝做皇帝。
开运三年十二月十七日深夜(西历947年1月11日),随杜威投降契丹的后晋大将张彦泽,率领两千骑兵,自开封封丘门,斩关而入,围捕了自己的老东家。随后,契丹军兵不血刃,进入开封城。
主战派景延广束手就擒,好歹还有点志气,押送北上途中,走到陈桥驿,趁守卫不注意,扼喉自杀。
时任开封尹的桑维翰,为汉奸张彦泽所擒。
张彦泽行伍出身,为人骁悍残忍,脾气暴虐,稍有不和,便将得罪他的人,用刀从嘴里挖进去,从前胸剖开,拔出心脏,再砍断四肢。据说其人眼睛赤黄,在夜晚时还会发光,如同猛兽,因此人人见而畏之不及。何况今日又刚当了汉奸,成了异国皇帝的新宠,在旧日同僚、长官面前,岂不要威风八面。
偏偏就是主和派的桑维翰,却不顾后者的淫威,上来就吹胡子瞪眼,大骂张彦泽忘恩负义。
当年,张彦泽擅杀僚属,又被人检举不法,按律当斩。可石敬瑭却出来给他讲情,只是免官了事。到了石重贵临朝,又认为此人骁勇能战,遂以张彦泽为节度使衔的禁军大将。按理说,后晋两朝天子待他不薄,既有保命之情,又有赏拔之恩。
据说当杀人狂魔张彦泽喝令武士将桑维翰拖下去杀害时,后者仍然瞋目直视,怒气不消,甚至嘴里喷火,在深夜十分明亮。
次年二月,耶律德光在开封登基,宣布以“辽”为国号,改元“大同”。
开封人民在此期间吃了大苦头。先是,汉奸张彦泽的大抢劫、大屠杀。接着,耶律德光又纵兵“打草谷”。也就是不给官兵发军饷、粮秣,而让他们以牧马为名,随便劫掠百姓,自筹给养。以开封为中心的中原州县,顿时成了人间地狱,人口被屠杀,庄稼被践踏,家畜被抢走,村落变废墟。
而在契丹军队南下的主战场相州(今河南安阳),他们把男人悉数杀死,女人都作为奴隶带往北方,契丹军人甚至以虐杀婴儿为乐。等铁蹄掠过,城中收敛掩埋的骷髅,就有十余万具。
史书中没有记载当时开封驻军的情况,难道他们也像后来沈阳的东北军一样任人宰杀吗?看来,辽朝似乎对他们似乎还留了面子,好歹没有让士兵破门而入。也许因为军人们手中还有刀枪,不能逼得太过分。
但“契丹下令括率京城钱帛,将相公私,雷同率配。”我给你们留了面子,你们也要给我缴纳保护费,这是江湖道义,谁也不能坏了规矩!
这样的作法,让辽朝尽失人心。不用说中原百姓,就是习惯了改朝换代,原本准备尽心效忠新朝廷的文武百官们,都忍受不了耶律德光的苛政。结果,义兵四起,势如燎原,无法镇压。
辽朝失去了入主中原、一统天下的唯一一次机会,耶律德光以“汴州炎热,水土难居”为借口,很快便灰溜溜地撤回幽州。临走,他还不忘带走“诸司僚吏、嫔御、宦寺、方技、百工、图籍、历象、石经、铜人、明堂刻漏、太常乐谱、诸宫县、卤簿、法物及铠仗”。当然,后晋君臣、宗室也不能幸免“北狩”的命运。这一路上不但降尊受辱、备受艰辛,还要面对断粮少药的困境,饿了只能“采木实野蔬,以救饥弊。”
石重贵的生母安太妃病卒途中,临死之时,她提出的唯一要求就是“焚骨为灰,南向扬之,庶几遗魂得返中国也。”即便如此,也不被契丹人允许,最终只能“毁奚车而焚之,载其烬骨至建州(今辽宁朝阳西南)。”
不过,与后来金人灭亡北宋,撤离开封相比较,契丹人毕竟还算是相当厚道的。辽穆宗即位后,对石家的态度明显改善,石重贵及其子孙都得到了优厚的政治待遇。石重贵在辽朝,又活了二十八年。
辽景宗保宁六年六月十八日(宋太祖开宝七年,974年),石重贵在睡梦中安然去世。辽朝为之“皇上轸悼,赠赙加等。丧葬之事,一以官给。敕著作郎冯侃致祭兼监护焉,诏用王者之礼。”
对于这场灾难,30年后,已年近半百的赵匡胤,作为亲历者,仍耿耿于怀:
“自五代以来,北戎强盛,盖由中原衰弱,遂至晋帝蒙尘,亦否之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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