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识一位和我妈妈年龄相仿的女士,我叫她阿姨。
阿姨受教育程度不高,早年在国内工厂工作,适婚年龄结婚生女,后离婚,工厂效益不好,她离职,打了阵零工后申请到了美国签证,中年时打算出去闯荡一番。女儿托父母照顾,她买好飞洛杉矶的机票后找人联络到了在洛杉矶的一位老乡,让对方到时候去机场接机。十几个小时后,她带着简单的行李落地洛杉矶,老乡接到她后开车带她去另一个老乡的出租屋落脚。可谁知意外降临,老乡开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驶时手头的香烟掉了,他低头去找香烟的刹那撞上了前面的运货卡车,老乡当场没命,阿姨伤势很重,陷入昏迷。之后她在加护病房躺了很久,两次手术才救回了一条命,阿姨后来和我说她当时在病房里时意识里已经感觉到了一片鲜花盛开的地方,很多像天使一样的精灵向她招手,但她拼命告诉自己不能去,还有女儿和父母要照顾。
近一年后阿姨才恢复了一点,没有积蓄,她急着找工作,一度什么活都做,但突然一阵她吃什么都吐,去医院检查才发觉车祸开腹手术后肠子黏连发炎,必须再度手术。又过了大半年,阿姨才能再次去工作,她找了一家中餐馆做服务员,一周工作七天。等手上有了些积蓄后阿姨又向别人借了一些,盘下了那家餐厅,自己当老板。店里有位常去吃饭的老先生很和善,台湾人,是UCLA的教授,丧偶,女儿们已成人,阿姨和他产生了感情,虽然有着二十岁的差距,但两人决定结婚共同生活。婚后教授把自己原来的房子卖了,在洛杉矶华人好区买了一个栋三房的house,说等阿姨女儿和父母来了能一起住。阿姨把自己的店扩大,又找了合伙人入股,一度生意和生活都越来越好了。
教授退休后听信了别人的话,把自己的所有身家都拿出来去投资,想着让自己的晚年和阿姨的生活再好些。可一个一辈子和学问打交道的人哪懂生意场上的那些险恶,投资血本无归还欠了债。阿姨把店里自己的股份卖了还债,可房子还有月供和地税等开销,她又把房子卖了,两人搬去了东洛杉矶房价相对便宜很多的地方居住,再在当地找餐厅打工,总算两人不至于流落街头。
疫情期间餐馆都关门,阿姨又没了工作。很快她打听到那时超市需要人,客人在手机上下单后超市里需要员工把客人的点货单打包装好,等客人来取货时拿去放到客人车里。阿姨接了这个活,又是一周干七天,奔波于几个不同的超市。那时女儿也来身边,几个人的开销都靠阿姨。
近些年教授年纪越来越大,身体每况愈下,还要定期洗肾,阿姨每周工作五天,其余两天用来陪教授看病,教授的每顿饭她都得亲自做,必须卫生清淡。教授说过去养老院,让阿姨能轻松些,阿姨说轻松什么呀,都忙碌惯了。
像阿姨这样的女性坚毅,有韧劲,不会轻易被生活打倒,反而越挫越勇,我很佩服她。在美国像她这样的华人还有很多很多,他们虽然没有接受过高等教育,没有生在好时代,但都吃得起苦,脚踏实地一步步走过来,看到机会就抓住,敢于直面生活中的大起大落,再难的事咬咬牙都能过去,并百折不挠。所以海外华人几乎不会被“斩杀”到,都能凭着自己的韧劲和头脑从大病,失业,投资失败,婚姻瓦解等困境中走挺过来。这种品质是我们特有的,华人真的是不屈不挠的民族,We are proud of ourselv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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