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灯任山鬼 26-02-04 1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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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釉罐

巷口的老槐树抽芽时,林晚在整理外婆遗物的樟木箱底,摸到了一个冰凉的物件。裹在褪色的蓝印花布里,棱角被岁月磨得温润,拆开布层,一只青釉小罐赫然在目。罐身泛着淡青的柔光,口沿处有一道极细的裂纹,像被时光轻轻吻过的痕迹。

外婆在世时,这只罐子总摆在堂屋的八仙桌上,里面插着晒干的桂花或茉莉。林晚记得小时候踮脚够罐子,被外婆轻轻拍掉手背:“这是你陈爷爷送的,要好好收着。”那时陈爷爷是巷尾修钟表的老人,总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见了她就笑眯眯地塞块水果糖,指尖带着机油的味道。

她十岁那年的梅雨季节,连日的阴雨让巷路泥泞。那天放学回家,她看见陈爷爷的钟表铺门扉紧闭,门板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写着“迁往南方”。外婆站在门口叹气,手里摩挲着那只青釉罐,罐里的茉莉花瓣已经受潮发蔫。后来巷子里的老住户渐渐搬走,她也随父母迁了城,便再也没见过陈爷爷。

林晚捧着罐子走到阳台,春日的阳光透过纱窗落在釉面上,裂纹处竟折射出细碎的光。她忽然想起外婆临终前含糊的话:“陈爷爷……罐子……槐树下……”她抱着罐子,沿着记忆中的路往老巷深处走。

老槐树比记忆中粗壮了许多,枝桠遮天蔽日,树下的青石板路被磨得发亮。巷尾的钟表铺早已换成了花店,推门进去时,风铃叮当作响。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戴着老花镜修剪玫瑰,侧脸的轮廓竟有些眼熟。

“请问,您见过这只罐子吗?”林晚把青釉罐轻轻放在柜台上。

老人抬眼看来,目光在罐子上停留片刻,忽然顿住了手中的剪刀。他放下花枝,小心翼翼地捧起罐子,指尖抚过那道裂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我年轻时烧的,送给你外婆的。”

林晚心头一震,原来他就是陈爷爷。

陈爷爷说,当年他是个初学制瓷的学徒,这只青釉罐是他烧出的第一件成品,虽有瑕疵,却被喜欢瓷器的外婆当成了宝贝。后来他因妻子病重仓促南迁,没来得及告别,只托人给外婆带了一包新采的桂花。

“没想到,她竟珍藏了这么多年。”陈爷爷的眼眶有些发红,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锦盒,里面装着一小块青釉碎片,“这是当年烧罐时崩裂的瓷片,我一直带在身边,想着有朝一日能还给你外婆,再给她烧一只完好的。”

林晚看着陈爷爷把瓷片轻轻贴在罐子的裂纹旁,阳光穿过花店的玻璃窗,落在两人身上,也落在那只青釉罐上。罐身的淡青与新抽的槐叶相映,裂纹仿佛成了时光的印记,见证着跨越半生的重逢。

临走时,陈爷爷往罐里插了一束新鲜的茉莉,香气清冽。林晚捧着罐子走在巷子里,老槐树的影子落在青石板上,风一吹,花瓣轻轻晃动,像外婆当年温柔的目光,也像陈爷爷未曾言说的牵挂。

发布于 辽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