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猫的山海经 26-02-04 1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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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在 X 上看到一个提问,大意是:如果个人所得税的最高边际税率超过 50%,努力工作、创业、创造就业,还有什么意义?那你认为一个合理、正当的最高税率应该是多少?

这个问题看似在讨论一个数字,其实背后指向的是制度本身还能不能长期运转。

回望过去一百年,全球个人所得税的历史演变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单向趋势:它从一项只针对极少数人的“奢侈品税”,逐步演变为桎梏中产阶级的“紧箍咒”。

1913年,美国现代意义上的个人所得税刚刚起步时,最高税率只有7%,起征点却高得惊人,绝大多数普通人根本无需缴税。所得税并非自然生长出来的制度,而是在战争状态下被反复证明“好用”的财政工具。随着两次世界大战的爆发,政府发现,没有哪种方式比所得税更稳定、更高效地为战争机器提供燃料。自此,所得税的边界开始不断扩张,税率一度被推高到90%这种近乎荒谬的水平。后来虽然有所回落,但取而代之的,是极其复杂的累进结构,以及越来越低的起征门槛。

结果是,许多国家的税制逐渐陷入了一种平庸的状态:为了在统计意义上缩小差距,政策设计开始试图把后半数人整体拉到所谓的社会平均水平。看上去很仁慈,听起来也很正义,但从系统层面看,这种做法恰恰是在不断削弱社会的内生动力,损害制度本身的延续性。

讨论税收问题,首先要分清两件事:帮扶是责任,但平均不是目标。

如果把社会想象成一场100人的长跑,当前许多福利和税收制度,实际上是以“第50名”或者“平均速度”作为参照锚点。这种锚点选择本身,就埋下了隐患。任何系统,只要让中间段失去继续向上的空间,塌陷就只是时间问题。

设想这样一个场景:如果几乎不跑的人,也就是第100名,靠救济就能过上与拼命奔跑的第51名差不多的生活,那么从第51名到第80名之间的人,会迅速意识到继续努力的边际回报正在消失。慢下来,甚至直接躺平,都会成为理性选择。结果就是,真正“拉车”的人越来越少,“坐车”的人越来越多,为了维持表面的平衡,税率只能一轮轮被抬高,系统的能量输入却持续下降,最终走向失稳。

因此,一个更理性的思路是:帮扶的终点,不应是“拉平”,而应是“脱贫”和“基本保障”。换句话说,制度的托举目标,应该是让最底层的人至少站到“第80名”的位置,而不是去对齐中位数,更不是追求平均。

如果从制度设计的角度重新审视个人所得税,它更合理的定位,其实是对前80名人群进行一条连续、可预期的对齐曲线,而不是把压力集中在中间。一个更健康的区间,是让个税在5%到25%之间,覆盖不同收入层次的人群:收入刚刚站稳脚跟的人,象征性地承担5%左右的税率;随着收入提升,税率平缓上升;直到高收入阶段,也被明确封顶在25%以内。这样做的目的不是惩罚成功,而是让所有仍在“跑道”上的人,都清楚自己付出的上限在哪里。

在高度分化的现代经济体中,前20%的人往往占据了社会中绝大部分可征税收入。在这样的结构下,只要前80名人群整体处于这一温和区间内,其形成的平均税率,大致会落在10%左右。这个量级,在绝对值上已经足以把后20%的极端贫困人口托举到基本体面、生存无虞的水平。即便考虑到征管成本、行为扭曲以及制度运行中的各种摩擦,这一负担仍然明显低于当今许多国家对中产阶层的实际抽取强度。

关键不在于多收,而在于用对地方。税收的用途应当高度聚焦,只用于最底层人群的医疗、食物和基础教育,而不是被不断外溢到各种名义上的再分配项目中。托举,是把人拉出失序区;拉平,则是把整个系统拖回低效区。

这种设计最大的价值,并不在于它有多激进,而在于它对中间层的保护。当中间60%的人不再被高税率持续掏空,他们才有可能通过工作、储蓄和投资,完成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代际积累。二十年之后,系统会发生一种看似缓慢、却极其深刻的变化:由于整体生产力被释放,“第80名”所享有的生活质量,很可能已经超过今天社会中位水平。

这才是真正的延续。不是在存量中彼此消耗、反复分食,而是在增量中整体上移。任何试图通过不断提高税率、以取悦低收入群体来换取选票的政治手腕,本质上都是在透支制度未来的流氓行为。一个不需要反复加码税负、也不靠制造对立来维持支持率的制度,才是真正具备长期正当性的制度。 http://t.cn/RGoKzeG

发布于 西班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