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一燃发现郑北这人可怪。
去花州出差的日子,顾一燃偶然在天河城遇到了自己的高中同学,这同学那时和他是前后桌,据说家里很有钱,不过此人为了抄顾一燃的作业对他马首是瞻,两个人也逐渐熟络起来,课间偶尔还一起踢踢球,成了朋友后,顾一燃也会给他讲讲题,鼓励这个脑子不笨但懒散的少爷好好学习。
老同学自叙后来去香港发展了,现下家庭美满幸福,旧友重逢,他热情地请顾一燃吃顿饭,临别时又送他一条登喜路的领带和同品牌的香水,以表当年顾一燃授人以渔的善意。
顾一燃一早从花州风尘仆仆地折腾到家时已经下午五点多了,郑北还没下班,他也没去电话,只是先收拾东西,衣服一件接一件地塞进洗衣机,再把洗漱用品、护手霜和擦脸的放进壁橱。
“呀呀呀,我们家顾老师回来了,咋不告诉我呢?”郑北人没到声先到,穿着外套闯进卫生间,把顾一燃堵在里面,顾一燃抬眼,“你不是说今天有省里领导来开会,我怕你忙,再说了我又不是自己回不来。”
郑北瞅他,从脑袋尖到脚底板,检查完一根毫毛都没少之后心满意足地从门口拱出去了,在沙发桌处又停步,脑袋伸回来,“那桌上放的是啥啊,小顾?”
“我老同学送的,礼物。”
郑北拿起来盒子看,英文字母,又是他不擅长的领域,于是趁着顾一燃收拾东西,自己打开家里的电脑搜,宽带联的特费劲,郑北还趁这会儿帮顾一燃晾了个衣服。
Dunhill,英国简约商务品牌,郑北看着网页,再看看价格,心想顾一燃这老同学品味还不错,啥意思,琢磨过顾一燃穿啥好看?
但是呢,成熟男人郑北已经学会了不去杞人忧天疑神疑鬼,只在晚饭时旁敲侧击,这次去花州出差累不累啊?干了啥呀?几天怎么安排的呀?人家老同学送你礼物你需不需要回礼啊?回礼我帮你准备啊?
顾一燃埋头吃冻豆腐,在嘴里倒弄来倒弄去人工降温,含含糊糊地说,不用,不用,这个人钱多得没地方花。
他二舅么耶,还是个有钱人。郑北觉得吃到嘴里的冻豆腐一股子烟熏火燎味儿,好呛人,心说这卤水点的技术不好,以后再也不去他家买了。
那顾一燃是啥人啊,郑北翻了十万八千里也还在他的五指山里,欣赏够了他脸上开的磨坊,慢悠悠道,他家那个儿子倒是不像我同学小时候,很乖,估计是随了他夫人……
桌上乌云又转晴,郑北同志好心情,嘘寒问暖再捶肩,顾一燃道,不必了,添饭吧,哦对了,明天我要吃蘑菇炖小鸡,要走地鸡或者果园鸡。
保证完成任务,郑北嬉皮笑脸地敬礼,顾一燃也看着他笑。都认识这么久了,这人还是老样子,恨不得把自己拴在裤腰上,放在口袋里,那点不敞亮的小心思,也都是关于自己。
爱是敏感多疑斤斤计较的吗?还是温柔缱绻体贴细腻的?又或者是踏实妥帖欢声笑语的?
顾一燃尚且不清楚,于是他就观察郑北,观察他的眼角眉梢,观察他面部的肌肉纹理。
隔些日子要去学校开讲座,顾一燃换了西装,头发也喷了发胶,微微往后梳,整个人笔挺又精神,看得郑北幸福感爆棚,倚在门框上抱着手臂美滋滋,过会儿又伸手把人拨弄来拨弄去,捏捏胳膊,再拍拍后背。
那支登喜路男香被顾一燃拿起来喷喷,手腕上,脖颈处,衣摆那里便都萦绕着冷杉、雪松和淡淡的柑橘香。
郑北突然抱住他,把头搭在顾一燃肩上,“给我也喷点儿。”
瞧瞧郑北穿的什么,又是那件土了吧唧的灰绿色Polo衫,下面一条旧牛仔裤,和顾一燃形成鲜明对比,好在浑身上下还有那张脸耐看,眼睛亮亮的,虎牙洁白,面部轮廓立体深邃,满心期待的样子让顾一燃心中很柔软,也抬起他的手腕给他喷一喷香水。
郑北凑过去闻自己的手腕,他不太会辨别那前中后调里的香,心情却因为和顾一燃用了一样的香水变得格外地好,只可惜忘了自己鼻子敏感的特质,一下没忍住啊嚏啊嚏打了两个大喷嚏。
顾一燃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郑北故作凶悍地说你别笑,再在顾一燃的笑声中箍住他,穿过洒满清晨阳光的屋子,将他挪到门口。
香气像一根红线似地牵着他们,从楼道里绵延进车里,顾一燃到了学校门口先下,郑北看着他的背影,嗅着空气残存的芬芳,又涌上淡淡的依恋。
到了局里坐下,没一会儿大家都来了,赵晓光一个劲儿地努鼻子,问张雪瑶你喷香水了?张雪瑶摇摇头,下巴往脸色红润的郑北那边扬,小声说,那儿呢,在那儿呢。
赵晓光不知道这位大舅哥又在作什么怪,不过,大概率又是和那个还没在办公室出现的顾老师有关吧。 http://t.cn/AXGxenk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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