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年这一段钱弘俶气急攻心昏迷之中的三段对话也十分有意思,
为什么这一段是钱弘俶青少年时期的形象?因为这是一段钱弘俶对于自我的剖析和告别,一段给钱家九郞的告别信。
第一层是作为钱九郞的私怨,水丘公对他来说亦师亦父,一夕之间横死于府满门被屠,头颅上殿,怎可忍之?于是钱弘俶问了自己第一个问题,钱九郎一定会杀胡进思,你,杀吗?
正确的答案——作为国主,任何时候都应先考虑吴越怎么办,你作为一国之主,国之载体,国当如何?
你,不是九郞了。
第二层——最后的逃避和终将面对的责任
阿爹,我不想玩了。
钱弘俶身边都是海里倾翻于岸搁浅的鱼隐喻着吴越的黎庶,这些鱼此时此刻在钱弘俶的梦里却和象征权柄的扳指离的那么近,
钱弘俶数次表达自己就是个渔帐子,闲散番子,天下与我何干?即使从中原归来依然如此,大殿之上外面是山呼海啸要迎他上王位的众,他依然情绪激动的说我就是个渔帐子啊。
并不是钱弘俶一直幼稚不肯长大,而是他一直在试图用这样的话催眠自己逃避这座迎面撞上他的船的大山,他去完中原以后反而更加害怕,因为他突然看清楚了王是什么,王是只言片语瞬间呼吸于无辜者而言便是惊涛骇浪是狂风骤雨是倾家灭族的大灾变。他的害怕源于他的仁道而非懦弱,他害怕这分责任的源头是怕生民黎庶毁于己手,就像有时候我们不敢成为父母,不是因为怕孩子烦,而是承担不起一个生命的重量。
但终于在钱弘佐去世钱弘倧昏暴后在梦里避无可避,所以最终钱弘俶在梦里还是接过了吴越王的大印。
第三层是最深刻的自我说服与自缚:我,并非无辜之人
钱元瓘问他,九郞,你无辜吗?
这就是太平年整个剧里钱弘俶最终担责的最直接也最重要的原因——我,不无辜。
生来为钱氏,便是我的“原罪”,
钱弘俶的不无辜或许天然来自于身份,但真正让他觉醒的是冯道反问钱弘俶的那一刻钱弘俶便不再是无辜之人,从此便是背负此“有辜之身”成为护吴越黎庶守护一方元元的仁君。
其实最后这一段最绝的是钱弘俶又问了水丘公一遍,水丘公,你无辜吗?
但这次这句“无辜”却是钱弘俶下定决心已经把吴越大印拿在手上发问的,
他这个问题根本不是在问水丘公,而是最后一次以确定的态度再反问自己的:
水丘公,不无辜,
他,亦不无辜,
问完了,
自恰了,
便斩断前尘,在暖阳中向恩师水丘公告别,和少时的钱九郞告别,走向属于自己王的命运,从此之后再无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