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的一个梦境。某某年两疆交战,时春,细雨如丝。我窝在李家某厅堂的佛龛里,嗅着香火昏昏欲睡。
忽而,听闻百里外有人前来,其身残余王室鸿运,但却飘飘渺渺,混合着烟雨,一路奔逃、一路逸散。
等抵达李家附近时,那鸿运已所剩无几了。
我睁开眼,从佛龛中跳出,去书房找李家家主:“别捣鼓你那些破账本了,去外面看看,来人了。”
李家主:“啊?”
他虽迷茫,但却不敢质疑,连忙带人在大门处迎着。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果然见一队人,从雨雾中徐徐而来。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子,留山羊胡,发髻高高梳起,衣衫虽没什么华丽装饰,然而用料却极为讲究。
李家主是商胄,阅人无数,当下就意识到,来人身份非同小可。
他连忙拾阶而下,拱手道:“公子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这一下,把对面给搞懵逼了。
“啊?你怎知会有人来?咱们之前从不相识吧?”
李家主却并不解释,而是神秘一笑,抬手指了指天。
就这么一抹蒙娜丽莎式的微笑,立刻引得对面遐想无垠,顿时对李家主肃然起敬:
“世人皆道,深山藏大虎,海蓝见巨鲸,如今算是见识了!老先生必是不凡之辈,快快请起!”
说着,忙不迭将李家主搀扶起来。
一行人进入宅院,只这行走的一会儿功夫,便已熟稔。
原来,中年男名为公孙堂,乃北疆王室嫡系长子。
如今两疆交战,风雨飘摇,他的这一脉日益凋零,最后竟只剩下他一人。
公孙堂意识到朝堂再难容身,故而决定退入深山隐居,谋而后动。
这才带了几名最信得过的死忠幕僚,前往西南。
而李家庄,原本只是其中一站,却不想这李家主竟是个世外高人。
加之其为人处世方正熨帖,甚得公孙堂欢喜,
故而一番商量后便决定,自此后落脚李家主。
李家主知悉后,喜不胜收,志得意满地跑到佛龛前跟我汇报:
--“尊者,若李家能追随公孙堂,那么崛起有望啊!”
我却冷笑:“你高兴得太早了。且等等,三日后还会有另一队人马前来,那才是真正的猛将。”
***
果不其然,三日后,另一对人马扣响了李府大门。
为首之人身高八尺有余(约一米八五),面膛黝黑,剑眉凌厉;肩宽腰阔,单手持一柄劈天大刀却游刃有余。
然而其气势却极为内敛,若不刻意彰显,甚至能做到隐于人群,不被注意到半分。
李家主仍是早早便带人在门前恭迎,见到来者,连忙躬身施礼。
一套互相客套+试探的流程走完,将人迎进府苑,正好见到在花园中品茶的公孙堂等人。
两股相会,气势互冲,短短几个瞬间变分出了高下。
来人名为杨连赟(yun),原为北疆某地一草莽武夫,恰逢乱世,便带了些兄弟出山,想要闯荡出一番名气。
公孙堂闻言大喜:如今他有幕僚,有死忠,却唯独缺了得用的武将。
这杨连赟,可不就是老天送到眼前的吗?
两拨人至此汇成一股,从此后蛰伏在李家庄,谋划前途。
***
李家主又跑来跟我汇报,我再次冷笑:
--“攀附公孙堂?想太美系列。此人鸿运式微,空有一身虚皇运,却根本落不到实处。”
“况且他气量狭短,无容人之量。如今捧着杨连赟,乃是无人可用。他人一旦登堂,便是清算之时。”
“当然,他永远也等不到那一天。因为,你看,他身上的皇运,从数日前,就已经开始裂开了。”
说着,往李家主双目上一点。
他只觉眼前一片五光十色,再睁开时,哪怕隔着重重院墙,也远远就能看到公孙堂、以及杨连赟身上的各色气运。
其中,公孙堂是暗金色中裹挟黑气,杨连赟却是混沌之中隐藏浅金。
此消彼长,一正一负,哪怕是个傻子,也能看出端倪了。
李家主登时楞在原地:“原、原来,那杨连赟才是、是真正的.......天命之子?!”
我颔首:“然。”
接下来不必我说,他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明面上,他仍对公孙堂等人照顾入微、提供各种便利;
然而暗地里,却悄悄跟杨连赟搭建“一对一私密社交”。
没多久,就向对方表明了忠心,让杨连赟收为己用。
而杨连赟与公孙堂的分歧,在这时也初现端倪。
二人逐渐貌合神离,公孙堂虽有察觉,却毫无办法。
渐渐地,杨连赟招揽的人手越来越多(整个过程还都是借了公孙堂“王室”的势),
于是决定以李家庄为根据地,逐渐向外蔓延。
他本人,也带着一应骨干,开始掠夺地盘。
当然,由于李家主前期的“及时站队+抱对大腿”,故而很自然地便跟着杨连赟一起走了。
公孙堂见大势已去,毫无办法,只好沮丧地离开了李家庄。
自此后消失在山野,无疾而终。
十数年后,杨连赟掀翻了旧王朝,一统北疆,并打得南疆连连败退。
那时他还问李家主:“我欲继续攻向南疆深处,卿以为如何?”
李家主也拿不定注意,便跑来问我。
我神秘一笑:“你若是想让李家安稳壮大,跨越为贵勋阶层,那么就最好别太贪心。”
“保持现状,并让万民休养生息,才是上策。”
李家主极为听劝,回去后就想办法、让杨连赟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果然,杨连赟登位之后,清洗了不少功臣,却独独未动李家主。
深夜思及此人,也不屑地摇头:
--“心思倒是缜密,可惜无甚野心(此结论的依据,正是李家主不主张继续攻打南疆),难有图谋,不堪大用。”
“念他早年护持有功,便赏个贵勋虚职,让其荣养晚年罢。”
李家主得到赏赐后,都快哭了,——贵勋的确有了,但没实权啊!
这有卵用??
于是他又又又跑来找我:“尊者,我费了这么大力气,才走到今日,但那位却半点实权都不肯给,这让李家子孙后代、如何是好啊?!”
我翻了个白眼:“李某某,我只管你这一代荣华,可不带替你看顾子孙的。否则,子子孙孙无穷尽也,我顾得过来吗?”
“做人不要太贪心,劝你适可而止,否则我现在就离去。”
李家主吓得大惊失色,连忙跪地认错:“尊者喜怒!是小人唐突了!小人这就退下,万望您不要计较!”
从此后,他再也不折腾了,每天老老实实苟着养老,竟是在后面朝堂的几番大洗牌之中,平稳度过,甚至苟到了新帝登位。
享年八十几岁,方才永登仙宁。
这就是李家主短暂半生的全部故事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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