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聊个可能有争议的话题：“汉人”“汉族”的称呼，究竟怎么来的？

“汉人”的说法，最早见于《汉书》。王锺翰主编的《中国民族史》考证得很清楚：汉朝的时候，在使用“汉人”“汉地”之类词汇的时候，“汉”都代表政权。汉朝统治下的百姓自称为“秦人”，读书人在写文章时使用的概念是“诸华”或者“诸夏”。

一直到五胡十六国的时候，“汉人”还没有民族这个概念。不过，入主中原的少数民族领袖，通常都熟悉汉朝的典故。这是因为当时《三国志》还没有流行，《后汉书》还没有写出来，少数民族领袖了解中原历史，主要就是通过《史记》和《汉书》。刘渊父子专门向人学习过《汉书》，最广为人知的就是石勒听人讲述高祖分封的故事而大惊，以及石勒自比刘秀，推崇刘邦的故事。不止石勒，慕容恪、慕容皝乃至慕容垂都多次引用《汉书》的典故，对汉朝最了解的是苻坚，《苻坚载记》多次提到苻坚引用两汉典章制度的故事。

这些少数民族政权关注汉朝，有两个原因：一是了解和学习中原的历史，二是当时晋室已经南渡，北方政权需要营造合法性，和东晋政权争取“正统”的地位。东晋建立在江南——当时叫“江东”——汉朝时，这里还是一片未开发之地，所以汉朝特别是西汉的人在提到江东时，都认为是偏远蛮荒之地。强调汉朝的正统性是为了贬低晋朝。《魏书·高闾传》提到“汉之名臣，皆不以江南为中国。” 这个时期少数民族称中原百姓为“晋人”，就是为了和“晋人”的概念相对立，到了北魏统一北方之后，统治者开始使用“汉人”作为民族的概念。

最早官方使用“汉人”作为民族概念的，可考的是拓跋焘，他在太平真君七年（446）三月发布的废佛诏书中说：“（佛）虽言胡神，问今胡人，共云无有。皆是前世汉人无赖子弟刘元真、吕伯强之徒，接乞胡之诞言，用老庄之虚假，附而益之，皆非真实……”

还要注意，北魏政权说的“汉人”，特指自己治下河南及周边地区的人也就是当时说的“中州人”，今天比如西北一带的“晋人”就不被视为汉人。也因为他们没有汉人这个概念，所以后来宇文泰在占据关中之后能顺利打破民族界限，营造“武川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