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年#

昨天看了一集太平年。五代十国53年的历史，堪称是中国历史的中世纪。混乱的场面和不断登上舞台又匆匆下去的人物们，不好聚焦也不好拍，焦点放在吴越国，已经是个很好的方式。由于深度的刻画有限，和大明王朝1566确实差距很大。后者聚焦了改稻为桑和财政体制，容易在深度上登峰造极。

赵匡胤开拓的宋朝，一直被认为很弱，军事能力太差，杯酒释兵权，当成了他的败笔。这些真的太片面刻板了。

这里我只说事实，而且用系统的角度。不用系统的角度，只用个人英雄主义的角度，我们看不清很多事情。

赵匡胤结束的不是五代十国的混乱，结束的是自从安史之乱以来的混乱，大约有200多年了。藩镇割据从来就没有被解决过，一直都是最大的问题，也最后把唐朝终结了。直到赵匡胤(或者说柴荣铺垫＋赵匡胤)解决了这个问题。

五代十国虽然不长，但确实极深刻的恐怖记忆。赵匡胤亲身经历，这是中国历史上武人暴政和政权更迭最频繁的时期。从907年唐朝灭亡到960年宋朝建立，短短53年，中原换了5个朝代（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更迭全靠大规模流血。要是你有这么深刻的恐怖记忆，你也会杯酒释兵权的。

赵匡胤的解题思路是系统性制度重构。比如枢密院掌调兵权，三衙（殿前司、侍卫马军司、侍卫步军司）掌统兵权。两者互不隶属，直接对皇帝负责。取消节度使实权，将地方节度使的财政权、行政权、司法权收归，使其成为虚衔或荣誉职务。大幅扩大科举取士规模，使寒门子弟能通过考试进入权力中枢，形成了与皇权结盟、以文制武的稳固官僚集团。宋太祖甚至立下 “不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 的祖训，根本上保障了文官集团的权威。

苏辙苏轼敢于直言，不惧怕对手，也是因为赵匡胤给了制度性的保障。

当然有代价，就是军事实力的下降，和财政负担的加重。这个代价，想必宋太祖也是清楚的。但五代十国的记忆太恐怖了。两害相权而已。

若论开创一个强大帝国 ，唐太宗无与伦比。若论在一片废墟上重建文明体系，朱元璋功勋至伟。但若论通过精巧的制度设计，为一个文明塑造最长久的稳定内核，并间接引爆其最璀璨的文化和经济 ，赵匡胤的成就独树一帜，且被严重低估。

他可能不是功业最显赫的皇帝，但很可能是最高明的制度建筑师。他虽然限制了宋朝的军事扩张，却换来了319年的国祚和前所未有的文明内爆式发展。319年，比唐朝长，比明朝长，比清朝长。而且中间没有间断，是除了周朝之外最长的朝代。（东汉和西汉不是直接继承，中间还断过，但加起来确实有400多年）

一个事实是，两宋319年，未发生一次成功的内部军事叛乱，这在主要王朝中绝无仅有。

这种以制度系统理性的成就，从文明延续的角度看，分量其实是极重的。

更别说在这种制度系统下，宋朝取得了经济，文化，科技的巨大成就。宋朝是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商业帝国，海外贸易，货币金融，城市工商业都高度发达，创造了巨量的财政收入，经济总量远远超过唐朝。它在檀渊之盟后给辽的岁币其实占财政收入的比例非常低，但维持了百年和平。（这个可不是乔峰的功劳）。科技上活字印刷、指南针、火药应用，文化上宋词，理学，文人画都是登峰造极的。

所以，带这个角度去看太平年里的小赵（我看前三集，他真的是小赵，还被他爹打屁股），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