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去做乳腺例行检查，影像中心换了运营团队，要重新填一大堆表，烦得很。正填着，旁边有很小的声音问，Chinese？我抬头说是。一位衣着文雅，银发一丝不苟盘着的奶奶，她如释重负说总算找到一个中国人。自己英文不好，懂中文的前台今天又不在，可不可以帮忙填表。
你先写你先写，如果等会儿还有时间的话，实在麻烦您。奶奶握着自己的那叠表，轻轻坐在我右侧，神情有些中学女生握着试卷的腼腆。
其实心里有一点点抗拒，因为这类表格实在繁复，而且信息太私密，但也不自觉加快速度，把自己的表匆匆交了，然后拿起奶奶的表。
除了姓名住址基础信息，第一项，检查原由。乳腺癌复查。
啊，我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何时月经初潮，最后一次月经的日期，几次怀孕，几次生产，乳房有没有做过植入，切除，左乳还是右乳，是否在更年期，是否有过乳腺癌，手术后化疗几次，放疗多久，家族病史有没有乳腺或卵巢癌患者……
密密麻麻，事无巨细，我小声问，她小声答。我从最开始感到尴尬，写着写着，到最后竟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密，和感动。这辈子从没有过如此了解另一个女人的身体。仿佛我们的一生都在这张表里。
我尽量写快，写好，护士喊到我名字的时候，刚刚好最后一页，我按顺序整理好，请她在末尾签字。奶奶说了好多遍感谢。
护士喊了第二声，我一边起身一边伸手紧紧相握，祝您一切顺利，一切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