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乐》这部电影,好就好在宁瀛拍出了老人的孤独,也可以说是人的孤独。我们很少看到表演大师黄宗洛饰演的老韩头独坐于家中,他总是控制不住的走向街道,走向人群。但我们知道,他并不能融入周围的环境。
孤独和独处是两回事,一个人赏月观花是自主的选择,而一个人走进人群,但又感到不被人群所接纳,这才是真正的孤独。
老韩头是一个怕孤独的人,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他作为京剧院的退休门卫,他的老有所为是建立在另一群老人的老有所乐上。所以老韩头把一群爱唱戏的老人,从冰冷的户外聚集到温暖的活动站。这群老人在一起,都是为了过嘴瘾,他们喜欢唱戏。不太会唱戏也不爱唱戏的老韩头也在过嘴瘾,如果谁迟到了,谁唱错了,谁站错位置了,老韩头的口腔就开始运动起来了。这些不专业的人唱戏,就像后来的我们去ktv一样,只是图一乐。而老韩头的认真劲,或者说是权力欲,让他的伙伴们都接受不来。
我猜,老韩头最喜欢和傻子何明在一起。因为这个傻子是最好的听众,老韩头毫无保留的,把别人对他的意见和抱怨都说给傻子听。傻子对老韩头的言听计从,可以说满足了他的控制欲。但老韩头的控制欲只对傻子起作用。
我们都明白,傻子和正常人构成了两个认知世界。准确的说,是认知世界的方式。老韩头每次跟傻子倾诉的时候,是对牛弹琴,也是求不来回应只好不求回应的自说自话。
影片最重要的一场戏,是老韩头一直纠结于,老董头唱戏是否抢拍。以致老董头可能跟上了节奏,也不敢再唱下去。周遭的老人有人就事论事,有的老人则是借事一歪,抱怨老韩头过于霸道。也有老人置身事外,拿着随身听听京剧,仿佛在另一个世界。这场闹剧落幕后,众人又为找一颗掉落的扣子忙起来,然后又展开了一场穿针比赛,这显然是大多数男性不太擅长的技能,但总有胜者。穿针和所谓的艺术纠纷,其实对这群老人来说都是找乐子。只有认针才能穿针,而唱戏呢,对这群老人而言,至少不用太认真,也无损于把戏唱下去。
认真,是对规则的深度塑造,也是对规则背后的制度所保持的高度认可。老人活动站里的矛盾,其实就是一个认真的人,和一群不用太认真的人的冲突。当然,认真是种乐子,不认真也是种乐子。只是这两种乐子搁在一起就不能其乐融融了。于是,总有一个乐子要牺牲掉。影片的结尾,好像是这两种乐子都打了折扣,但从老韩头起身的那一刻,这两种乐子又有了相遇的可能。
我很喜欢这个电影,但我看前半程的时候,略有些抗拒。无论是老人还是京剧,于我而言,都是我不愿接触的陌生。但看完后,我并不是在急于对号入座,我是不是好为人师,或是不是善于言听计从,并不重要。但从京剧本身的残晖和老人的夕阳里,所交汇出的那点微光中,让我感受到,生命即将谢幕时的那份苍凉。也许在生命进行的时候,已经到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