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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小满。

这名字是我爸林大勇起的。他说我出生那天是小满，院子里的樱桃树挂满了果子。他没读过多少书，翻着日历想了很久，最后拍了下腿：“就叫小满吧，不求别的，一辈子小满足安，就好。”

现在，我站在绿皮火车的车厢连接处，哈出的白气在玻璃上糊了一层。窗外，我爸还站在那儿，雪落在他那件旧棉袄上，像撒了层盐花。
他用力朝我挥手，脸冻得发红，却一直笑着，嘴唇一张一合。风声和车轮声太大了，我什么也听不见，但我知道他一定在喊：“到学校给爸来个信！”“天冷，衣服多穿点！”

火车慢慢动起来，他跟了两步又停住，大概是怕滑。他就那样站着，笑着，挥着手，直到站台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他。

我的鼻子忽然就酸了。

十三岁那年，我第一次来月经。早上看见床单上的血，吓得哭了起来。
我爸听见声音，趿着拖鞋就跑进来。看到那一幕，他愣在那儿，脸一下子红了，结结巴巴地问：“小满，你、你怎么流血了？”

我哭得更厉害了。

他慌慌张张披上外套冲出门，去敲对面王婶家的门。我趴在门边听见他磕磕巴巴地问：“王嫂子，我家小满……她、她那样了，该咋办啊？”
王婶笑着告诉他要买什么，要注意什么。
等他回来，手里提着个鼓鼓的塑料袋，还有一本从书店买来的小册子。他把东西放在我床边，挠挠头，声音有点不好意思：“爸问过王婶了，说这些你能用上。书你自己看看。”

我翻开小册子，里面夹着一张他写的纸条，字歪歪扭扭：“小满，别怕，姑娘家都要经历的。爸不太懂，但爸会学。”

那天晚上，他笨手笨脚地给我煮了红糖姜茶，又把弄脏的床单洗得干干净净。窗外也是这样的雪夜，我捧着碗，看他站在灶台边的背影，忽然明白——父爱就是这样吧，就算他什么也不懂，也会用他的方式，为你挡住外面的风雪。
火车穿过隧道，阳光又照进来。我从包里拿出我爸塞给我的煮鸡蛋，还温着。

蛋壳握在手里暖暖的，像把一小块故乡的太阳，带在了身边。

@冯建宇DT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