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从二手市场以一个令人震惊的低价淘到了精致的复古书柜,你就会觉得里边必须得放点什么才合理。这是人之常情,正如有一张沙发,就会放一个人躺上去,看到一个婴儿床,就要把一个哭哭啼啼的小婴儿放进去等等等等。
起初“爱书如命”的Mickey自然是非常不看好这笔消费的,Milkovich家的人根本不看书,Gallagher家的人自诩更有文化,实际上家里也没多少书——对于他们这些来自南区的人来说,书从来都不是什么生活必需品。也是邪了门了,自从有了个这个书柜,书这种东西真的走进了他俩的生活。靠着“反向继承”Liam看过的书,以及偶尔逛一下二手市场上的旧书摊,他们的书架上还真有了点“库存”。
看起来真的像个书柜的样子了。
再后来,书柜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两个分区:左边一侧是Ian专区,主要放的是Ian喜欢看的科幻、奇幻类的小说还有一些文学、社会学类的书,以文字为主。右边一侧则是Mickey专区,主要放的是一些Mickey常看的漫画、杂志还有武器图鉴之类的,图比文字多。当然Ian专区也会有图文并茂的书,主要是他常用的园艺手册、种植教程之类的书籍。
有一天,Ian照常从Ian专区随手拿了一本小说来看,翻开之后却发现里面夹了一张衣服的吊牌。这是一本二手书,是他看过电子书之后买回来收藏的,因此其实他一直没有打开过,所以他第一反应这应该是之前的读者放在里面当书签用的,于是顺手就打算扔掉。就在扔掉之前,他用余光瞥到了吊牌上衣服的款式,一下子觉得很熟悉。
他打开网上的订单确认了一下,这不就是前两天他们网购的衣服嘛?!
Ian不禁露出了很轻盈的笑容。他端详了一下这个diy书签,发现背面还写着字,果不其然,是他非常熟悉的字迹。
先是一个“INTERESTING”,不过被划掉了,后面紧跟着是一句“NOT BAD”。
Ian几乎从字体的情绪中听到了丈夫说话的语气。他偷偷地把证物拍了下来,然后仔细地将它放回了原来的位置——他知道一旦让Mickey知道他发现他偷偷看书,Mickey一定会停止这种可爱的行为(当然“可爱”一词本身也是不允许说的)。
总之,但愿不会打草惊蛇吧!
之后的一段时间,好奇心总会驱使着Ian时不时偷偷翻开那本被评价为“NOT BAD”等级(实际上是INTERESTING)的书,看看里面的diy书签还在不在。每隔几天,那个吊牌所在位置的页码都会变大,由此可以看出Mickey的阅读速度。Ian渐渐掌握了规律,每次他自己回Gallagher家的时候,Mickey的阅读进度都会向前推进,只是每次推进得都不算多。
有一次Ian隔了比较长的时间没回家,在一天晚上,才关灯没多久,他就发现身边的位置空了,紧接着他听到了厕所开灯的声音,隔了好久好久,Mickey才打着哈欠爬回到床上。Ian可以预见到,第二天早上他会和床有多么难舍难分,当然事实果真如此。
于是,趁着他补觉的这段时间,Ian悄悄来到书架旁边,再次翻开了那本书,果然阅读进度前进了一大步。
这之后,Mickey的阅读速度显著提升。半夜溜出去偷偷看书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作为一个曾经看过这本书的人,Ian不得不承认Mickey的沉迷是非常情有可原的。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他渴望和Mickey颗粒度对齐的心越来越急切。他很想知道Mickey的感受,他为什么选择了这本书,以及读书的时候会去想些什么,等等等等,但很明显,Mickey不愿意和他谈论感受。
这让Ian感到有一点点挫败,当然,只是一点点。
终于有一天,Ian无法再继续忍下去了。睡前,他想和丈夫再亲热一会,Mickey却急忙把灯关上,然后翻过身背对着他,用身体表达了对这个尚未提出的邀请的拒绝。
Ian的委屈一下子被点着了,他啪地一下把灯拍开,然后“粗暴”地把人转了回来,质问道:“你他*到底怎么回事?!”
Mickey被灯光晃到了,他不耐烦地揉着眼睛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抓马了?”
“我只是……”面对那双直勾勾的蓝色眼睛,Ian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能说什么呢,他的丈夫只是想去偷偷看一下书而已!这非但不是什么不该干的事,反而还……挺好的。
他确实很喜欢暗中观察Mickey做自己的事情……但在这一瞬间,他实在是好讨厌那种被隔绝在外的感觉。于是,他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在偷偷看我的书对么?”
出乎意料地,Mickey很干脆地承认了:“是。我的意思是,有时候你确实得承认它写得还是有点意思对吧?至少不像其它书那么无聊,我看一眼就要睡着了。”
“不是有点,是非常有意思。”Mickey的坦诚让Ian的委屈一下子失去了支点,但他还是假装严肃地纠正道。
“随你怎么说。总之你每天像个呆子一样看这书看那么上瘾,有的时候叫你都没什么反应,我都怀疑你地震来了你能不能听得到。Lip和Liam你们几个,还有Tammi,你们一直在聊故事情节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像是在说一种我从来没听说过的语言……我肯定会好奇想看看是什么东西占据了你的脑子,对吧?这是合理的。”
“确实合理,”听着Mickey像水龙头一样说着自己的感受,Ian觉得自己的心脏毛茸茸的,这是一种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感觉——某种意义上,这也是Mickey在主动靠近自己的精神世界,只不过是像一只小猫一样偷偷靠近,“但你知道,其实你做什么不需要都躲着我的对吧?”
“我当然知道,但,这太他*奇怪了,”Mickey想象了一下,露出来很费解的表情,“我没法现象我被人看到在看书,我的意思是,我是个Milkovich,Milkovich家的人是不会看这种书的,太多字了。Fuck,这太奇怪了,我做不了这个。”
“这里现在是我们的家了Mick,只有我们两个,”Ian捧起他的脸,认真地望向那双蓝色的眼睛,“这是一个你想做任何事情都不需要觉得奇怪的地方。”
“但——好吧,”Mickey的表情总算放松下来,“我可以试试看。”
“你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保守秘密,以及——”Ian用极其轻柔的语气说着,两个人的距离越贴越近,近到几乎可以感受到对方睫毛的触感,“如果我说,在我们两个人的家里,我现在想做的事就是亲吻你,你会觉得奇怪吗?”
“Fuck you,就是我现在想做的事。”说完,Mickey整个人,连同最后一个字的尾音,都被两个人之间的亲密所淹没了。
第二天早上,Ian去花园浇完水回来,一进卧室就看到Mickey坐在床角,靠着枕头看书。
见到此情此景,Ian终于有机会说出了那句自己想说很久的台词:“Mickey Milkovich finally got his 'Big Boy' pants on.”
听到Ian的声音,Mickey哼了一声,还是下意识地把书放下了,不过他没有彻底把它合上丢在一边,而是用手指捏着目前看完的部分,准备随时打开继续看的样子。而他另一只手对Ian坐了个友好的手势,来表达对他刚刚那句话的“认同”。
这一幕让Ian笑得很灿烂,他跳上了床,把自己“弹”到Mickey身边,熟练地在他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然后用下巴蹭着他肩膀上的皮肤,温柔地问:“你看到哪里了?”
Mickey疑惑地皱眉:“所以我们现在要讨论这个了是吗?”
“我想是的。”
“这很奇怪。”
“那么我想,”Ian假装失落地说 ,“我们只能,你看你的,我看我的。”
“只能这样了。”
“那好吧。”Ian抱走了自己的枕头,然后趴在床的另一头,开始百无聊赖地看起了手机。
没过几分钟,他感到有人在戳自己的后背:
“Hey.”
“What?”
“我还是接受不了他被作者写死了。”
一个月后,书柜中间的一层,成为了“IAN & MICKEY”专区。
再后来,来串门的Franny把“&”用蜡笔涂成了一颗红色的爱心。
(Gallavich西区生活随笔•文化“有限”家庭)
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