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指还是空的呢 26-02-07 00:00

你瞒我瞒4

林祎凯最近心情很好,这个月的工资发下来,奖金比他预想的还要多一些,不过他们算不上是大公司,拿去还完了债已经所剩无几。他心情好还有一个原因在于,最近他和马群耀的相处像找到了个平衡点般默契无比,他们定期见面,上床,有时马群耀会直接去他家里接他,为方便他回家还会选就近的酒店,周末不用上班的时候会同床共枕睡到第二天,然后一起享用早餐。

两个多月过去,债也快还完了,他向债主询问哥哥的情况,债主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跟他说只要你还完钱,你哥哥很快就会回来。

林祎凯收到了那份合同里约定的最后一个月的钱,二十万,加上他之前攒的几万块,他终于可以提前还完所有债了。

他留了一个月工资用来支付房租和生活费,然后把剩下的钱全部转了过去。交易成功的时候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债主给他打来电话,让他和哥哥通话,一年音信全无,他握着手机急切地询问哥哥的情况,哥哥在电话那边含糊其辞,只说自己一切都好,下个月再回去,然后给他拍了回程的车票。林祎凯心里虽然仍有很多问题,但总归放心了点,想着等哥哥回来后再仔细问清楚也不迟。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合约到期那天下午,林祎凯发消息约马群耀晚上一起吃饭,马群耀说好,给他打电话来问他想吃什么,他安排陈秘书去选餐厅,林祎凯嘴角勾起来:“不用了,今天我请你。”

马群耀笑着说:“这么正式呢。”

林祎凯笑着不说话。

快下班的时候,林祎凯把预约的餐厅位置发给了马群耀,自己先一步出发。他公司离得有些远,因此还请了一个小时假,请假时老板不高兴地埋怨了他半天,林祎凯在旁边陪着笑,心里却很甜蜜。

那是家很贵的餐厅,又很十分热门,位子特别难订,如果想要夜景好一点,甚至还要加更多钱。林祎凯抱着手机在网页里蹲了好久,又找了黄牛,才终于订到了一晚。

他比马群耀早到了二十多分钟,坐在位子上又确认了一遍菜单,才放心下来,和服务员说等他的人到了以后再上菜。

林祎凯那天真的很高兴,他觉得自己曾经失去的一部分终于可以重新拥有了。在等马群耀来的时间里,他挑选着角度,拍了几张照片,又给两个人都倒上了餐前酒,指尖夹着高脚杯静静地晃着。抬起头,他看到马群耀来了。

马群耀在他面前落了座,他喊了一声:“马先生。”

对方嗯了一声应他,他就笑起来,像漾开的春水。他为马群耀介绍这家餐厅的特色,点的主菜和甜食,还有高楼之上能俯瞰一切的美景,远处星火点点,让他想到摩天轮那夜。林祎凯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大堆,嘴角都噙着笑。

马群耀说:“你今天很高兴。”

林祎凯愣了下,回道:“嗯……今天……”然后他又垂下头,看着面前的餐盘,不知想到了什么,淡淡地抿了一下嘴,“总之以后都不用那样了。”

马群耀盯着面前的香槟,杯中的气泡几乎都散尽了,林祎凯提前到这里,可能等了他许久。

马群耀忽然说:“来这里的路上,陈秘书跟我说今天是合约最后一天,问我要不要续约。”

林祎凯抬起头看向他。

“这是你今天格外高兴的原因吗?因为是最后一天,你在庆祝。”

下午收到邀约,马群耀第一次觉得上班的时间变得漫长,林祎凯要请他吃饭,还自己订好了餐厅,早有预谋的样子,准备得很周到。

去餐厅的路上,陈秘书坐在副驾驶,侧身回头对他说今天是和林先生合约的最后一天,下个月是否还需要给他打钱。

马群耀花了些时间回忆这个日期的含义,他拿出手机看聊天记录,发现确实是一年前的今天,他让陈秘书准备了那份合同。

他还没来得及怎么高兴,就知道了林祎凯的想法。

到餐厅以后,林祎凯欣喜的神情是他之前从未见到过的,林祎凯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大概都没注意到自己的表情。

在他身边有这么难捱吗,他想。

听完他的话,林祎凯的笑容凝固在嘴角,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马群耀向后靠在座椅上,离他远了些,环顾了四周:“这家店不便宜吧,给你的钱够吗?”

他笑了下:“我说你为什么好端端请我吃饭。”

“不是的,”林祎凯下意识否定,“这是我用工资订的,是干净的……”

“你觉得我的钱不干净?”马群耀打断他。

林祎凯沉默下来。

马群耀看着他温顺的样子,没忍住问他:“和我上床让你觉得很脏吗?”
  
林祎凯懵懂地抬头看他:“不、不是……是我。”
  
马群耀说:“其实你不用这样的,我跟你说过,我只做你情我愿的买卖,所以如果你想要结束,可以随时告诉我。”

一起看过的城市灯火,为他放过的烟花,每晚亲昵的吻,共进过的那么多顿晚餐,一切清零后归于原点,又让步成了“买卖”。

林祎凯定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很好奇的是,如果你觉得这样接受不了,觉得在我身边分秒难捱,之前又为什么突然亲近我。是因为我很久没找你,你怕我中止合约吗。”

“但你如果想要钱,怎么没一直演下去,还是说你觉得现在赚够了,所以不想继续了。其实我也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林祎凯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抖:“不是的、我没有……没有那么想要钱,我也没那么……那么贱……能安然地接受自己出卖身体赚钱……”

“你是这样觉得的吗?”马群耀问。

林祎凯说:“我们有别的关系吗?”

马群耀看着他,然后说:“我知道了。那确实值得庆祝。”

林祎凯知道他在说什么,庆祝自己再也不用出来卖了,所以值得高兴。林祎凯觉得很刺耳,但他知道那是事实,马群耀轻贱自己是应该的,他没有说话。

马群耀看他默认,轻笑了声:“开个玩笑。”

他最后看着林祎凯笑了一下,然后举起酒杯:“我敬你,重获自由。”

马群耀仰头一饮而尽,起身走了,没再回过头看他一眼。
  
林祎凯迟缓地坐在位置上,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他无意识紧攥着餐具上的手帕,因一时反应不过来而显得有些无措。明明不是这样的呀,他还有很多话想说呢。

但是他知道其实也就只能这样了,想说的话无法说出来,他们只能到这里了。

再怎么甜蜜过,在马群耀的心里他都是那样的,不会因为任何事改变。一开始就错了,怎么能祈求得到美满的结果呢。

纵使他如何告诫自己不要动心,不要沉溺,但最终还是都失败了。

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贪心的老鼠,有了免费的食物还不够,非要冒险去够陷阱里的奶酪,等时机一到,钳子啪的一下夹紧,他只能落得血肉淋漓的下场。

他过了很久才听到服务员在叫他。“先生,您预定的菜还需要上吗?”

林祎凯茫然地抬起头,看到刚刚和他核对过菜单的服务员,现在又来找他。

他突然觉得有些可惜,提前订好的位置无法退掉,双人的情侣座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了。这家很火的情侣打卡的餐厅他看上很久了,消费大概是他半个月工资,他狠了狠心才决定来订,结果被告知已经没有档期了,他加了许多钱才找人抢到位置,又一道一道认真选了菜品,但赴约的那个人刀叉未动,已经走了。

林祎凯轻声说:“照常上吧。”

餐慢慢齐了,双人份的量,林祎凯认认真真地切,一口一口吃了很久,吃到胃痛,想吐,也还是不停。

他觉得食物的味道很普通,没有网上说的那么好吃,夜景也很一般,没什么好看的。

吃完后林祎凯走出大楼,被风一吹打了个寒颤。刚刚喝多了酒有点晕,又吃了不少,现在十分反胃,一个人吃了这么多钱,有些心疼自己的工资,胸口也闷闷的难受,他觉得哪里都不舒服,捂着胃蹲下去。

是不是马群耀之前吻他,他应该躲开的呢,哥哥失踪了也应该去报警,而不是自己去想办法,不该在生日的时候,没忍住贪心邀请马群耀陪自己坐摩天轮,再往前的话,他不应该收下那张名片,答应马群耀的你情我愿,这样就不用拿喜欢的人的钱,还要对他说谢谢。他这样笨,每一步都轻易地走错了。
  
林祎凯掏出手机,点开马群耀的对话框,最后一句消息停留在马群耀给他发来“很快到”的那句,明明没有催他,但他却还是告诉自己,很快就到了。像在安抚他无聊的等待,也像在告诉他自己心中的迫切。

同样的一句话,马群耀后来也点开过多次,他仍然记得在刚出发的车上,在赴林祎凯约的路上,他发出这句话时的心情。

如果能停在那个时候就好了。

马群耀从乌烟瘴气的酒吧会所里走出来,舒了口气。他不是爱酗酒的人,最近却克制不住很频繁地光顾。

他出门点了根烟,一口一口吸着,夜里空气湿凉,像月光裹着他。他抬头看见月亮,一轮表面粗糙,边缘被阴影遮了一大块的缺月。他想起那晚在摩天轮上,被月光照得柔和的观景舱里,林祎凯眼睛亮晶晶的回过头看他,想高兴,又不敢太高兴的样子。那时他觉得世界上不会再有比林祎凯更好看的人了,月亮和烟花都不如他的眼睛。

他站了很久,酒精催发的燥热渐冷,然后他笑了笑,走了。

当时的月亮,曾经代表谁的心,结果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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