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一封带着火气来的学生邮件。
一个小组问我：为什么她们第一学期分数和预期不一样。也质疑我评语里写的那句：“improve in the future”。她们说感到意外，因为交作业前给我看过内容，当时我说没有明显问题。邮件开头是：“I hope you’re doing well!”这感叹号，相当有讽刺情绪。

我看完第一反应，也有点儿关火。
这学校的建筑设计艺术史课，我教两个班，五十多位学生。说实话，这门课本来就不讨巧，因为我是他们十四门课里唯一的理论课；然而其它的课全是创作相关内容，可天马行空，可摸鱼聊天。

并且这个小组，我对她们几乎没有课堂记忆。四个月里，她们唯一主动找我，是临近交作业时确认材料能不能交。临时抱佛脚的典中典。我当时认真看了她们的内容，也告诉她们方向没问题。但学期成绩从来不是单点判断。课堂参与、连接互动度，也都是评分参考。

她们现在来质疑，我脑子里闪过很多可以回怼的点：出勤。参与度。她们的投机态度。综合评分机制。这些我都能写。但我没有马上回。

这些年在公司体系里做牛马、后来连续创业、做项目、做顾问、做老师，快20年了。我很清楚一件事：情绪对情绪，只会升级冲突。

我停下来。放一放。
她们真正炸的不是分数。是我给的一句评语：“improve in the future”。对二十岁的学生来说，这句话不是鼓励的语言。她们理解的是：你不够好。

突然想起了卡耐基《人性的弱点》里的一个核心逻辑：人在被否定的瞬间，大脑会自动进入防御状态。一旦防御启动，任何道理都是噪音。你如果想继续对话，第一步永远不是讲事实。是先拆掉对方的心理盔甲。

过了整整一天，我回了她们一封邮件。我没有从评分机制开始。我先说，我理解她们现在的感受。也告诉她们，她们在这门课里的存在对我来说是重要的。
然后我解释：“improve in the future”不是负面评价。在我的语境里，它更接近“学习是长期的事”。我的文化从小教我活到老学到老。
我也说明，当时说材料没问题，是针对作业本身。但学期成绩一定包含课堂参与。没提她们缺席。没有列举她们的不足。只是把结构说清楚。
最后，我把话题往前推。下学期我们会更多走出教室，用巴黎城市肌理本身作为教学现场。我希望能有更多真实交流。

很快收到回信。开头变成了：“Dear Professor”。全文语气完全换了，温和甚至热情。她们感谢解释，说期待我的课。

用卡耐基式分析，对这事儿的反应，我刚好踩在了几个关键节点上：没有正面反击。先处理情绪，再处理事实。把裁判关系改成同行关系。给了未来出口。
不靠压制，靠对方自我调整。于是她们自己回到了学生位。这件事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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