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淇亡妻回忆录Day2*围巾
天气冷了,我打开衣柜找出了那条围巾。
黄色的,毛线有些起球了,边缘沾了点水彩颜料,蓝绿色的一小片,洗过很多次,淡了,但还在。我把围巾拿出来,绕在脖子上。羊毛的触感,软软的,有些地方因为戴得太多,绒毛已经压平了。
很暖和。戴上它,好像有她的体温还在里面。
这是我唯一的一条围巾。虽然现在有能力买更好的,但我从来没换过。
她给我织这条围巾,是结婚后第一个冬天。
我记得,那年特别冷,我只有一件薄羽绒服,领口不严实,风直往脖子里灌。
晚上我回家,看见她坐在床上,腿上摊着一团黄色的毛线。
“在干嘛?”我问,脱掉外套,想过去抱她,又怕手太凉不敢碰她,于是站在床边看着她。
“织围巾。你先别看,我织的不好看。”
“你会织吗?”
“学呗。”
她织得很慢,常常织了几行发现错了,又拆掉重来。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我说,“买一条也没多少钱。”
“买的哪有织的暖和。而且我织的,独一无二。”
“你白天画画那么累,晚上还弄这个。”
“不累,织这个挺解压的,比画画简单。”
一个星期后的晚上,她终于织完了。我洗完澡出来,她拿着围巾站在那儿等我。
“试试。”
我接过来,围在脖子上。长度刚好,绕两圈还能垂下一截。毛线密密实实的,遮住了领口的缝隙。
“暖和吗?”
“暖和。”我说,然后把她也拉进怀里,“特别暖和。”
围巾上那块水彩颜料,是第二个冬天沾上的。
她画画时不小心弄上的。她说再织一条给我。
我说这样更有特色,全世界只有这一条。
后来我真的这么觉得。那块颜料痕迹成了这条围巾的一部分,就像我们生活中那些不完美的、偶然的、却再也抹不掉的印记。
围巾的边缘开始有些松了。她拿针线缝了缝,说等有空了重新织一条新的。
“不用,这条就很好。”
“都旧了。”
“旧了才舒服,跟人一样,处久了才有感情。”
到律所了,办公楼的大厅里暖气开得很足,我解下围巾,拿在手里。那块水彩痕迹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更清晰了,蓝绿色,像一小片冻结的贝加尔湖。
同事看到,有时候会说:“李律,这围巾戴好多年了吧?该换条新的了。”
我笑笑:“还能戴。”
傍晚的风有点大。我把围巾拉高,盖住下半张脸。羊毛贴着皮肤,柔软而温暖。我闭上眼睛,有那么一瞬间,好像回到了那个漏风的出租屋,她坐在床上织围巾,台灯的光晕染开一小圈温暖,毛衣针碰撞出细碎的声响。
“暖和吗?”她问。
“暖和。”我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