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天空树 26-02-07 18:50

想看无聊的校园恋爱出租屋故事,但我感觉也不是恋爱吧,那种小学认识一直玩到高中的故事,从小玩到大苏心好再要追梦家里不允许不给生活费自己出来打工赚钱租房学钢琴就是很正常的事,临近高三高二下半学期苏心好每天上课打瞌睡不清醒,一天从早上到晚有六节课拿着书站在教室后门吹热风,朱知心一开始觉得是他晚上打游戏,时间太长发现不对劲,有一天晚自习放学回家问他怎么总是上课睡觉,苏心好说他晚上要打工,太累了,白天就总是困。朱知心被吓一跳,问他晚上为什么还要打工?苏心好说因为要上钢琴课,家里不允许,只能自己赚钱。他说完就要和朱知心分开,被朱知心一把抓住手腕问他去哪里?苏心好说我去上班呀,你快回家吧,很晚了。朱知心站路灯下看着他,苏心好脸上有种长期休息不足和精神疲惫的阴沉和乌青,他突然对自己的迟钝有点懊悔,他问苏心好上班要到几点呢?苏心好说凌晨两点。朱知心又问他那你不回家吗?苏心好说他很早之前就从家里搬出来了。

朱知心非要跟着苏心好去看一眼,苏心好拿他没办法在路口僵持两分钟只能同意,带着他去酒吧,在酒吧弹夜场钢琴,老板本来不愿意收,苏心好当免费劳动力,一个月三千底薪全靠客人打赏。他不愿意让朱知心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躺钢琴的时候频频回头,弹一些客人点的曲子,流行乐,有些给的很多有些给的很少,给的很多会站起来接,苏心好每站起来一次就要回头一次,一开始朱知心还看着他,后面不再看,只是低着头,看手机,点在屏幕上的手指却并不滑动,苏心好不知道朱知心的心情,只有朱知心知道手机屏幕因为眼泪到处乱跳个不停,一会儿是他和苏心好的聊天框,聊天记录停留在上次周末他约苏心好去电玩城,苏心好说最近太忙去不成,一会儿跳回他的手机屏幕,初中时和苏心好拍的毕业照,泪水落在苏心好脸上把他的脸模糊成一个湿润的圆。

两个人煎熬到凌晨两点,朱知心趁下班前去卫生间洗脸,隔间有人湿淋淋的接吻声,他从水龙头钱抬起头,伤心得浑身发冷哭得眼眶鼻尖通红,缓了好一会儿出去,苏心好背着书包穿着校服笑盈盈看着他,问他饿不饿?要不要吃宵夜?今天有客人很大方,给了很多。朱知心本来想哄他,说饿,要吃,那太好了,但是一张嘴看到苏心好尖尖的下巴和眼下疲惫的泪沟就忍不住哽咽了,他呼吸好几次,鼻腔里是夜场混乱的味道,苏心好穿白色短袖T恤的校服站在他前面,笑得乖乖的,朱知心点点头,说去吃吧,我请你。

苏心好在夜宵摊驾轻就熟,来过很多次,坐下点完单问朱知心不回家没事吗?朱知心说没关系,我和我爸妈说今天在你家睡,马上月考了你给我补习。苏心好意味深长看着他点头,说哦——补习。朱知心点头。突然间陷入某种彼此心如明镜的沉默氛围朱知心心里倏然升起某种不合时宜的被背叛感,他问苏心好你怎么不和我说呢?苏心好低着头用一次性筷子夹茄子里的蒜蓉酱,说我怎么和你说呢?说我想学钢琴,想考大学,家里不允许,我没钱,但我还是和家里赌气搬出来了自己打工,学钢琴,每天累得不想活,这样的话我可以和你说吗?朱知心看着苏心好圆圆的发旋,他心想这样的话为什么不能说呢?他很小的时候就认识苏心好,小时候他们一起玩一起睡一起长大,冬天踩在鱼池单薄的冰面上两个人一起摔倒水里,夏天用零花钱买一个冰淇淋两个人吃得脏兮兮,但朱知心忽然意识到这是苏心好脆弱的部分,这是苏心好幻想中不想在他为朱知心创造的世界中所打破的一部分,这个脆弱的、不堪一击的、狼狈的他是苏心好不想被朱知心看到的,他希望朱知心认知中的自己永远没有变过,永远和他认知中的那样。但是这样的世界被朱知心主动打破了,现在朱知心就坐在这里,亲眼目睹他幻想中浪漫的宇宙被打破的另一面,苏心好为了生活点头哈腰而忍不住的眼泪,朱知心突然语塞了。看着这样沉默的苏心好,朱知心看了一会儿,好一会儿,感觉凌晨两点的夏天突然有些寒冷,朱知心用筷子把茄子里的蒜蓉都扒开了,说我来和你住吧,苏心好,你给我补习,我给你补习费行吗?苏心好不愿意抬头,拿手捂着脸,闷闷地说不要,很辛苦的。朱知心又说没关系,有什么辛苦的?我妈会给我生活费,我也想试试在外面租房是什么感觉。苏心好当然不相信他的话,他不想用拒绝让自己和朱知心都变得难堪,另一方面又不愿意让朱知心和他一起过这样辛苦的日子,可朱知心已经说了这样的话,给了他从难堪上下的台阶,他只能从台阶上下来。

吃完饭苏心好带朱知心回出租屋,实际上离学校步行只要五分钟,在学校旁小巷子拐三个弯爬五楼,大开间,公共卫生间厨房在卧室角落,床靠在墙壁,夏天不透气,苏心好晚上睡觉贴着墙壁开窗户,很容易听到外面树叶被吹得哗啦啦响的声音和蝉鸣。没有多余的四件套,朱知心只能和苏心好挤一个被窝,洗完澡穿苏心好的老汉衫,两个人穿一样的上衣短裤,苏心好睡里面,留下一半床铺给他,看朱知心脱鞋爬上来,苏心好侧过身背对墙壁面对朱知心一点点往里挪,直到朱知心平平躺下,两秒钟,他也侧过身看着苏心好。苏心好眼睛红红的,看着没什么精神,累得像马上要睡着了还是坚持和朱知心说话,问他你现在还觉得好玩吗?朱知心把脸藏在被子里点点头,被子里他小心翼翼挪动着,小腿不知不觉就搭在苏心好身上,苏心好瘦了很多,洗完澡贴在墙边体温很低,摸着像一节小莲藕。苏心好闭着眼睛说话仿若乱哼,也不在乎朱知心拿小腿缠着他,夜间半梦半醒朱知心翻身,大腿离他更近,他被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苏心好梦里迷迷糊糊拿手拍拍他的大腿,像哄他赶紧睡。

第二天朱知心和家里发消息,说学校临近高三学习紧任务重,他想和苏心好在学校周围合租出租屋方便学习和补课。妈妈对他一反往常的积极态度表现得很支持,立马他转了钱给苏心好打电话说谢谢他照顾朱知心,苏心好对带着朱知心过苦日子心虚得不敢说话,朱知心这时候穿他的衣服躺在床上看书,热得头发别发卡,露出一小块奶白色额头。夏天热得密不透风,苏心好斥巨资购入二手电风扇,电风扇买到的当天是周六,苏心好和朱知心一起把电风扇拆开用水洗,晚上在蝉鸣和树叶的晃动声里掺杂电器的运转声,苏心好晚上六点半上班凌晨两点朱知心接他一起回家,苏心好第一次发现在出租屋的时候晚上月光如流水般透过窗户照进房间,书桌上的字一清二楚,朱知心的脸是透明的,像愚人之爱的娜奥米。

朱知心妈妈给的一切经费都被朱知心拿来给苏心好交钢琴课学费,苏心好打工处理生活,房租水电还有日常进食,电风扇比空调省电得多,大部分时候没到热得睡不着还是不开,经常睡到半夜被子就被踢开。他工作日上班周末上课,在校期间负责对朱知心的知识点查缺补漏,有时候一个星期的打赏足够多就可以负责一个月的水电和生活支出,生活过得还算勉强不错。学期结束进入暑假,朱知心到苏心好上课的钢琴工作室兼职,做最简单的工作,早上九点上班晚上六点回家,和苏心好完全叉开,只有周末重合,他下班吃苏心好热好的晚饭去酒吧后台等苏心好,在苏心好的位置上写假期作业,偶尔接妈妈的电话,拍照学习进度,保证一切没有问题,发誓,回来在酒吧门口看到聚光灯下的苏心好,不再穿校服,穿高中生的卫衣运动裤,看起来那么那么小。不知不觉就趴在苏心好的位置上睡着,醒来发现苏心好坐在他身边玩手机,脸上又是笑着,说今天给的钱很多,等下次,下次我就带你去也有这种点歌的地方吃饭。对于苏心好的话朱知心当然都说好,醒了跟着他回家,看卫衣背后苏心好后颈突起的骨头,朱知心鬼使神差伸手摸了一下,苏心好被他吓一跳,转过身问他怎么了?朱知心幽幽地盯着他说你太瘦了,骨头都看到了。苏心好听完不好意思地挠头,说也没有吧,我没觉得我瘦啊,每晚都吃很多呢。朱知心突然燃起一种想叫苏心好放弃的冲动,但看着苏心好的脸怎么也说不出这种话,张了好几次嘴,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只说下次要盯着苏心好再多吃一碗饭。

磨磨蹭蹭回家,暑假时间相对宽裕得多,不用早上六点起,偶尔可以窝在被子里玩会儿手机,插板不靠床,很偶尔就得两个人玩一个,不知不觉间苏心好总是趴在朱知心身边和他看同一个手机屏,因为这样那样的缘故同学发现在他们之间联系不上的一个依靠另一个总能联系上。朱知心打开手机跳出来的消息是班级新发布的预填志愿表格,表格上他没有看到苏心好,苏心好就趴在他肩膀上,说一些很无聊的话,家常,最近吃饭花了多少钱上回交了多少水电费,朱知心突然打断他你志愿想好填哪里了吗?苏心好愣了一下说还没呀……不是还早吗?朱知心放下手机翻过身说你没看消息吧?老师提前发了表格。苏心好懵懵地哦了一声,暑假快结束了,温度依然很高天气依然很热,朱知心头发太厚在家总要把刘海扎成苹果头,苏心好盯着朱知心光洁的额头,好一会儿才慢吞吞说就是考艺术学院吧?我还不知道呢,学费什么的,高三上册我要去学钢琴声乐还要考试……他说着说着不想说了,只从朱知心身上下去平躺着看天花板,说到一半又转移话题问朱知心那你去哪?朱知心撑起来看他,他的眼睛在明明灭灭的灯光下模糊不清,在这段日子里他们的距离太近了,苏心好隐约意识到这样是不好的不行的不对的,但他又不知道哪里不好哪里不行哪里不对,他看着朱知心的脸突然对他要说出来的话感到害怕,害怕朱知心与他背道而驰的选择,因此突然生出些许紧急避难的危机感,装作若无其事的背过身,说没关系,你想去哪里都行。朱知心没有动,安静半分钟窸窸窣窣躺下去,他挪过来,把脸埋在苏心好颈窝里,很近很亲密,苏心好整个身体都僵硬了,磕磕巴巴问怎么了?朱知心的呼吸声近在咫尺,他从背后伸手把苏心好抱住,好一会儿,带着点伤心的哽咽。

苏心好听见他说你明明知道我是为了你才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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