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有》番外篇 辞往昔（3）

　　宋辞觉得自己年轻的身体很久没吃饱，但也明白一下子不能吃太多的道理，很克制地刮完最后一口米饭。

　　不得不说，不管是哪里的食堂味道都谈不上多好，远不如自己做的。

　　他正打算替人收拾餐盒，高助理已经踩着点进来了，自然而然接手了宋辞的活，然后趁着间隙跟人汇报了几件工作上的事。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会议安排，以及这两天的行程。宋辞听了一耳朵，可能是他低头沉默的样子有点突兀，云先生突然提个项目名字，问他知不知道。

　　宋辞在脑子里想了想，觉得这名字连耳熟都算不上。他摇头否认：“您工作上的事情我知道的很少。”

　　“为什么？”云先生问他。

　　“我也不知道……您平时工作很忙，我一般不会在书房打扰您。”宋辞停顿了一下，又补充：“当然您没有故意瞒着我。”

　　“没有故意瞒着你。”成恽重复了下这句话，然后问他：“你觉得知道的最秘密的事情是什么？”

　　高助理还在一边站着，他进来收拾时门没带上，是虚掩的状态。

　　宋辞思索半天，本来想从帮忙收拾的文件里选一个，可又觉得那些并不算重要。后来又想到一些蓝图，可那是出差时其他城市的，不算秘密。

　　他眨着眼认真想了很久，在大脑深处某个被强制关闭的角落想起一连串名字。

　　他只说了一个国家和人的名字，高助理立刻走远，把办公室门关上了。

　　那是成恽在海外执行任务时的紧急联系人名单，名单很长，不同国家的顺序排列很随机。

　　宋辞说的这个，是那份名单上的最后一个。

　　名单的知情人非常少，如果真的是内部透露给了外人，再由外人做局把宋辞送到眼前，让他对着自己说出这个名字，那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个城市的系统结构崩溃了。

　　眼前人到底是什么情况，成恽已经有了答案。

　　宋辞提到这件事并不顺心，难过都写在脸上，他侧头不看对面，眼睛依旧微微红着。

　　高助理在上司的示意下离开，沉默之下，云先生问他：“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宋辞抿了下嘴，他不是很愿意再提起那件事，以前是想到就觉得难过，现在是人真的不在身边，真细想实在怕自己受不住。

　　但还不等他说什么，这个世界的云先生已经替自己说了出来。

　　“我给你立遗嘱了，对吗？”

　　宋辞瞪大眼睛扭头看过来。

　　他一瞬间以为自己回去了。

　　不然怎么会……他张着嘴勉强喘了口气，意识到不是“怎么会这么想”，而是不管哪个时间点的云先生都会这么想、会这么做。

　　宋辞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又要落下，他赶紧低头掐了下腿，好让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用来面对眼前。但凡他多想一秒，不管是想这件事还是想真正的主人，怕是情绪就要崩盘了。

　　“我不喜欢这个话题。”他小声说着，在云先生听来，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一丝莫名的……撒娇意味：“您现在把我惹哭了又不哄我。”

　　面前的孩子眼角通红，身形消瘦，额前的头发长得快要遮住眼睛，校服裤子勉强遮住脚腕，偶尔露出的手臂上有青紫色的伤，身上每一处细节都显示着他没被好好照顾。

　　在宋辞试图说点什么掩饰这略显尴尬的沉默阶段时，云先生已经打量他半天，又想了想，并不在意地说着：“你可以坐上来，我试试。”

　　宋辞：“……啊？”

　　宋辞当然没有真的坐人怀里。

　　他脑子里很乱。云先生能有这样的态度，表明了是相信自己的，但解决了眼下最难的一步，之后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不知道自己会被困在这多久，不知道原来世界的自己会怎样。不知道能不能回去，不知道事情会不会按照以前的路线发展。

　　见小孩没打算起身，云先生也自然揭过话题：“如果我不相信你呢？”

　　“至少……至少您应该不会放我走。”宋辞认真思考了几秒，老实回答：“主要是我知道的太多了。”

　　成恽被他的回答逗笑了。

　　宋辞自己也觉得好笑，原本难过的心情稍稍缓了点，也终于愿意抬头看对方。

　　云先生就在他躲避又期许的目光中观察他。

　　说这个孩子瘦弱并不夸张，明明是高中生的年纪，肩膀连普通的校服都快挂不住，露出的手腕更是细细一节，望着自己的时候，湿漉漉的眼神跟小狗没什么区别。

　　如果一切属实，那他能理解自己三年后只是看一眼就把人救下的冲动。

　　当天下午，宋辞跟着云先生回到了市区的公寓。

　　他们没回刚开始的奇怪住处，也没去后来的湖边别墅，宋辞倒觉得这样才是合理的，十年前的主人要是仅仅因为几句话就完全信了自己，那才不对劲。

　　宋辞在公寓里洗了澡，如愿换上云先生的衣服。他理所当然地整理了一下冰箱，在人问他晚上想吃什么的时候，报了几个食材的名字。

　　成恽看出他是想自己做饭，但也没第一时间说同意。

　　宋辞正洗着手里的小番茄，眼神里有藏不住的笑意：“您不想尝尝我的手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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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食材是颜邺顺路买来的，外头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寒风一吹，让只穿了件薄外套的人冻得发抖。

　　公寓门开的时候他心情可说不上多好，沾水的塑料袋放到玄关边，宋辞听到声音，从厨房出来跟人打招呼。

　　眼前是个瘦小到几乎营养不良的陌生小孩，穿的是过于宽松的衣服，脸倒是很漂亮，说话时眼神又亮又直白。

　　成恽站在窗边通电话，颜邺看着沙发边随手搭的高中生校服，又联想了一番，最终在人挂断电话的瞬间吐槽道：“……变态啊。”

　　宋辞偷笑了一声，并不打算主动解释，他自觉从门口拿好食材又钻进厨房。

　　云先生没在乎人刚才在说什么，捏了捏眉心，只招呼他坐下，然后把小孩离奇的事情说了个大概。

　　颜邺沉默五分钟，最终起身进了厨房。

　　也不知道两人在里头到底聊了什么，总之饭点的时候，色香味俱全的菜品一上桌，颜邺就自觉落座，丝毫不见平日对外人的客套。

　　宋辞单独给颜先生炖了一小盅生姜红枣雪梨汤，说是见他来时淋了雨，这是能驱寒的。

　　颜邺被刚才一系列听见的未来故事震惊到，世界观暂时还没重塑到位，他道过谢，只慢吞吞地拿着汤勺尝了口。

　　半晌，他突然扭头，看着餐桌另一边的成恽道：“兄弟，你再查查，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我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