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堵堵已疏通 26-02-08 00:00

在服美役的定义上,有两种常见的反对声。一种主流的观点是既然能取悦自己、享受好处,说明当事人并不痛苦,这便不是服役,另一种观点是,一些出于女性审美的自我装饰,并不符合男性审美,所以便不是服美役。前者的逻辑已经被证明站不住脚,而后者的观点看上去很有说服力,它试图从结构性压迫的根源上消解对男性凝视的迎合,但其实也是一种文过饰非。

比如“白瘦幼”,她们认为男人喜欢的是性征突出的外表,而幼态和瘦弱这些去性化的特征,本质和弱生育力相关,因而属于女性自主审美。这是一种肤浅的理解。“白瘦幼”审美恰恰是男性凝视的另一种形态,它满足的是男性对纯洁、可控、无威胁的永恒少女的占有幻想。它并非与女性性征完全对立,而是将性吸引力以年长男性与幼态女性这种更符合传统权力结构的方式编码,同样是对女性健康、有力、有年龄痕迹的自然身体的否定。

比如“做美甲”“打耳洞”等,她们认为男人通常不喜欢繁缛的身体装饰,而往往更喜欢清纯干净的外表,图案花哨的甲片、款式多样的耳坠满足的是女性的观赏欲、收集癖和选择权,即便它确实带来了不便,甚至可能伤害自己的身体,造成空甲症或伤口炎症等等,给人带来切肤之痛。这种观点忽略了一个关键点,“服美役”的核心批判之一,就是女性在父权文化中自我规训、自我物化,自愿承受不必要的痛苦,花费超额的时间和金钱,以达成某种身体标准。把身体作为呈现美丽的容器,并且美丽的制造过程会给人带来身心负担,它就构成了一种“役”。

再比如“个性化或有攻击性的妆容”,她们口口声声说化这种妆无法讨好异性,只是为了吸引同性。这种做法可能起初带有反抗柔顺女性气质的意图,但在父权制和消费主义的合谋下,它们早就被收编为一种时尚或亚文化的符号,其中的反抗性被剥离,转而成为一种可供赏玩的女性气质新选项。它依然在服务于女性必须通过妆容来塑造特定形象的固定规范,将女性的价值紧密绑定在外貌展示上,只是换了一套皮肤而已。女性之间的相互观看和评价,并未摆脱被观看、被评价的客体位置,她们早已将男性的习惯深度内化,形成了审美客体之间的竞争与合作关系。

这种观点的欺骗性,根本在于它狭隘地、僵化地理解了男性凝视和父权审美。男性凝视并非单一、静态的喜好清单,而是一种长期、动态的权力运作机制。它的核心不是某个具体的喜好,而是把女性身体装饰载体的权力本身。父权制为了维持运行,需要多样化的女性形象来满足不同的功能定位和欲望投射,这些都可能被纳入一个供男性主体进行观看和评价的庞大体系之中。女性所谓的“自由选择”,并没有挑战男性作为观看主体和评价权威的地位。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