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瞒我瞒5
情场失意,职场得意,林祎凯最近很受老板看重。年中公司上下正是需要加班加点的时候,林祎凯主动接了难啃的活儿,每天加班到九点之后,再也没请假早退过,同事们议论纷纷,都好奇他怎么突然打鸡血了。但当老板的不看那些,他不在乎林祎凯性情大变的原因和目的,他只知道手下这个人现在很好用,如果继续保持下去,他自然愿意器重他。
忙碌加班的直接后果就是,林祎凯错过了陈秘书给他打来的一个语音电话。
他拿着手机发呆,然后回了一句:“陈秘书,有什么事吗。”
陈秘书稍晚回复他:“不好意思林先生,刚刚打错了,已经没事了。”
林祎凯没再回了,他放下手机,忍不住想刚刚如果接到电话会怎样,他有没有机会问一句“马先生最近好吗”,还有“他和白先生复合了吧”,他可以不动声色地从陈秘书嘴里套出很多话,但陈秘书没给他这个机会。不过其实就算他及时看到的话也是来不及的,通话拨到一半就被主动取消了。
到了月底,林祎凯变得更忙,因为哥哥如期回来了。他们的关系并不亲近,但毕竟父母很早就离世,两个人相依为命长大,读书时也是哥哥打零工挣些钱给他,即便后来哥哥没走上正途,他也是能帮一点就帮一点,这些年兄弟间的情谊也不断被琐事搓磨,全凭小时候那点同甘共苦的记忆吊着。这是他唯一的家人了。
林祎凯去车站接他,哥哥身形高大,似乎还吃胖了些。在车上哥哥闭口不提这一年的经历,林祎凯怕他有不好的回忆,只问他回来有什么打算。
哥哥不耐烦地把头扭向窗外:“你别管了。”然后闭着眼睛准备睡觉。
林祎凯也有些生气:“现在让我别管,你欠了那么大一笔钱,怎么不说让我别管呢。”
哥哥听到这忽然睁开眼睛笑了:“我都不知道你这么有钱,哪儿来的?”
林祎凯没说话,两个人又不欢而散。
再接到哥哥的电话是某天夜里他喝得大醉,而且还没买单,服务员打电话给他让他来接,他急匆匆地赶到,付清了钱。带哥哥走的时候他要吐,林祎凯又扶他到洗手间,哥哥抱着马桶不撒手,他就先出去了,在外面的洗手池前洗被弄脏的袖口。
洗手间的门被推开了,林祎凯抬起头,从镜子里看见马群耀走进来。
他喝得有些醉了,似乎没看到自己,直接走到他旁边的位置打开水龙头捧了一把水扑在脸上,然后任由水开着流,双手撑在洗手池两侧愣神。
林祎凯抽了两张纸递给他,他停了几秒才接过来说谢谢,擦干水抬起头,马群耀怔住了。
他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他问:“你是祎凯吗?”
林祎凯顿了半秒,下意识半张着嘴,啊了一声。
马群耀一手揽过他,用力地吻下去。
他刚洗过脸,冰凉的皮肤贴着林祎凯,急切地和他接吻,林祎凯觉得自己的体温很快变高,马群耀干燥的嘴唇落在他耳侧和脖子,双手扯开他的衣服,手从下摆伸了进去,抚摸他光滑的皮肤,林祎凯紧咬着唇,以免发出声音。
在马群耀摸到他胸前的时候林祎凯抓住他的手,喊他马先生。
他感觉到马群耀一瞬间僵了一下,耳边的喘息安静下来,周围也寂静得可怕。
马群耀靠在他肩上缓了十几秒钟,然后把手从他衣服里退出来,克制地和他分开,对他说抱歉。
林祎凯摇摇头。
马群耀看着他,面前的人许久未见,还是原来的样子,但他知道他已经不是他的祎凯了。
马群耀说:“我忘记我没有付钱。”
林祎凯身体好像微微晃了下,有些眩晕,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睛,花了些时间消化马群耀那句话。他直直地看着马群耀,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一片规模很小的地方裂了个口子,正缓慢的坍塌着。
但他仍然想,可以的,你不用付我也可以的,只要你想。可他说不出话。
他们两个静默地站着,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彼此。
隔间的门砰地打开了,哥哥摇摇晃晃地走出来,在洗手池前擦了把脸,没有注意到周围异样的氛围。
然后他直起身,醉醺醺地对林祎凯说:“走吧。”
林祎凯眼神空洞,自己转过身,失魂落魄地走了,没有扶他。哥哥在身后歪歪扭扭地走着,扶着墙喊了他一声,他这才站定了,回过身来搀着他。
到了外面,林祎凯叫了辆车,把他塞进去,关上了车门。车开走的时候哥哥还扒着窗户问他:“不送我啊?”
林祎凯没理他,他发现衣服下摆的扣子刚刚被扯掉了一颗,有些烦躁,自己打了另一辆车回家了。
第二天晚上,陈秘书发消息来问他是否在家,林祎凯这次回得很快,说“在的,有什么事吗”,陈秘书没回话。
没多久有人敲门,林祎凯走到门前从猫眼看了下,是陈秘书。
他打开门,陈秘书把手里提的袋子递给他:“马总托我转交给你,说向你道歉,昨晚是他认错了人。”
林祎凯沉默地收下,等陈秘书走了以后才拆开看了看。那是件很贵的衣服,林祎凯不认识牌子,但他以前在马群耀衣橱里看到过。
他拿来剪刀,在衣服剪了几个口子。因为用力而失了准度,刀尖从手掌下擦过,刺伤出血,衣服也被染红了,他全然不觉,直到衣服被剪得面目全非才收手。
收拾完残局以后他看着伤口走神,然后找来包扎用的纱布,一端用手抓着,一端用牙咬着,把伤口丑丑地缠了起来打了个结。好不容易包好他才想起来自己是不是应该去打个破伤风。
伤口不深,但也包了好几天。上班的时候老板要他今晚随他去应酬,谈好了能和客户签三年的合作。林祎凯把手举起来,说受伤了,不太方便。老板说没事,我喝就行了。
坐公司的车到达目的地,林祎凯下车后还发懵,这是他第一次见马群耀的那家会所。他用手捋了把头发,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一场局下来花了不少时间,不过老板还真没骗他,自己陪着客户喝了不少,劝他酒的也都被挡掉了,他手上的纱布需要每天换药,自己包得乱七八糟的,客户看了也没非要他喝。最后是他自己不好意思,说都是外用的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然后自己喝了几杯。
等把客户和老板送走,他才一个人去买单,买完单在那层的露台透了会儿气,意外见到一个人。
那是他第一次见马群耀的那天,跟在他身边的朋友,在他被经理踹了一脚之后,上来解围的那个人。
后来他跟着马群耀这件事,那个朋友也知道的,期间他们见过几面,朋友不甚意外,好像这种事在他们的圈子里很常见。
许久未见,朋友热情地跟他打了招呼,硬拉着他到了他们的套房,马群耀也在。
一整个房间的俊男美女,林祎凯一眼就看到了他。
马群耀坐在单人沙发上,翘着腿喝酒,看到他进来也没什么反应。
房间内吊灯未开,林祎凯看不清他的表情。
朋友和大家介绍了下,林祎凯自觉身份尴尬,在一边站着没说话。朋友看马群耀没什么反应,心里倒是明白了几分。但他是个懂分寸的,只介绍林祎凯说是个认识的朋友,没说是谁的朋友,也没说怎么认识的。
但他不说大家也懂,毕竟林祎凯看起来和他们那些人就不一样。
众人互相看了几眼,确定都不认识,看马群耀闷头在一旁喝酒便懂了。
有个长相痞气的说:“马总好福气。”
马群耀笑笑没说话,把杯中的酒喝尽了。他一喝完身边就有人添,很快一瓶见底。
能买他就能买别人,林祎凯看着他心想,只是不知道这一桌哪个是他的下一个。
面前晃着杯酒,林祎凯的思绪被打断,“什么?”
那人说:“请美人喝杯酒,不知肯不肯赏脸。”
林祎凯今晚喝的不多,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好。”那人也爽快跟了一杯。
喝完他又倒了一杯,对林祎凯说:“今天大家就算认识了,以后有什么事直说。”
都这样说了,也没办法不喝,林祎凯接过酒杯。
酒倒得太满,从杯口洒了一些出来,林祎凯一只手握着有些滑,又用纱布包着的那只手托着。
“喝不了就别喝了。”马群耀冷淡地说。
林祎凯朝他那边看过去,说:“可以的。”
马群耀:“出来玩而已,没人逼你喝那么多。”
林祎凯:“起码我不会喝得认错了人。”
气氛变得很僵,所有人都察觉了不对劲,没人敢说话,只有痞男玩世不恭地笑了下,和林祎凯碰杯:“有意思。”然后把空杯倒过来,示意他已饮尽。
林祎凯也跟着喝完了那杯,他喝得急,酒液从嘴角流出来,顺着下颌滑进领口,他放下杯子用手背擦了一下嘴。
痞男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拿出手机问道:“加个联系方式?”
林祎凯下意识往马群耀那边看了一眼,痞男也跟着看了过去,笑着故意问:“马总,你的人?”
马群耀也笑得暧昧:“过去的事了。”
痞男点点头:“那是不介意?”
马群耀笑得客气冷淡,说:“随意。”
他一直没有看林祎凯。他不知道林祎凯想要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跟着来,为什么硬要喝酒,为什么手上有伤还有喝那么多。
是因为能委身于我,也能委身他人吗。
他不知道为什么说出违心的话。
他看向林祎凯。
听到他话的那一刻,林祎凯觉得自己耳鸣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头顶劈下,劈得他浑身发麻,血都凉了,一步也不能动。
马群耀看到他茫然地呆立着,反应变得很慢,眼神发直,愣在原地。
然后他看到他哭了,眼睛一眨不眨地就滚下泪来,眼睛鼻子都红了,脸也湿了。他什么反应都没有,就那样直直地掉着泪。
马群耀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他站起来,快步走到林祎凯面前,抓着他没受伤的那只手把他带出了套房。
林祎凯任由他拉着,被带到一个小露台,马群耀反锁了门,走到他面前。
在无人的露台上,林祎凯放声大哭,他哭得那么伤心,身体也跟着抽动。
除了在床上,马群耀从没见过他哭。
哭成这样,好像失去了最喜欢的东西。
已经决定放弃的人,已经决定放弃的关系,努力克制这么久了,还是忍不住在他难过时崩溃,让他的心也跟着颤抖。
他弯着腰靠近林祎凯问:“为什么哭。”
林祎凯哭得停不下来,侧过头抽噎着,不想看到马群耀。
“怎么了,说话啊。”马群耀轻声问着,像哄。
林祎凯用袖子擦着眼泪,袖口已经湿得无法吸干他的眼泪,手上的纱布也被蹭散了。
马群耀沉默了会儿,对他说对不起。
他看着林祎凯因为他流泪的样子,心脏像被打包进塑料袋里,慢慢地抽成真空,抽到缺氧。
很久他之后才对林祎凯说:“你讨厌我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你别哭了好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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