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期迷途[超话]#
这雨下得太久了,久到好像不会停。
最开始人们以为这是梅雨季,或者是再久一点的梅雨季。换句话说,这场雨总会停的。人们只是抱怨,哀怨连天,而后就渐渐习惯了有伞、没有阳光的日子,然后照常过下去。
没人会因为一场雨而改变生活。
直到城市的墙壁长出霉菌,这霉菌一直爬进万家灯火。人们行路匆匆,没有人发现下水道堆积的水位越来越高,山体滑坡的频率越来越高…早高峰的路上,沉寂的夜里,城市正在被瓦解,被侵蚀。再坚固的水泥、铁板也经不起雨的侵蚀,那是一种不能抗拒的潮湿。那种潮湿、阴湿爬到大家的骨头里,城市在发霉,人的骨头也在持续地疼着。
终究,这场雨还是被正名了。
新闻说,这是一场灾难。
人们把预言灾难的人,称之为不详,像乌鸦一样放逐。
李先令在师父身上知道这个道理,眼见它上演,在自己做道士期间更真切地感受到它降临在自己身上。信徒们的疯狂日子增长起来,跟天灾的雨一样,灌得“离尘仙师”的名字气球似的膨胀起来。没人知道这个气球会在什么时候如泡沫般破碎。不过李先令的处境也有所不同。
时过境迁,她的师父已经不是「疯子」了,她已经被放逐,却也被正名了,称之为「天师」。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灾难不绝,天师无处可寻,人们无无路可走,也无处可求,只得拜在仙人弟子门下,小心翼翼地寻求旨意。
李先令…不,现在应该是称之为离尘仙师。
李先令无所事事,而离尘仙师确实是忙得脚不沾地。忙着忽悠人,忙着寻师父,忙着看书,忙着救助。偶尔还要接待一下久未见面的同门。
道薇来看过她几次,看她生意红火,门槛都快被踩破了,日子看起来滋润,却还是觉得有种说不出什么的感觉。那是一种没有依据的感觉。眼前的人还是跟以前一样爱笑,偶尔叹气抱怨两句太累了,转头客户进来,就算是被人骂了也还是嘻嘻哈哈的,从不生气。和和气气地把人送走,又对她挠头,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说生意嘛,就是这样的。
那天的雨很大,道薇没能走成,离尘留她说住一天再走吧。道薇站在窗前,看雨滴砸碎在玻璃上,隔着一层都听得人心惊胆战的。
道薇问她,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你想回到什么时候呢?
那时已经夜深了,天上的月亮被乌云压着看不见。但道薇回想起来那天始终觉得月光亮得吓人,就好像突然乌云裂开了缝。她困得迷迷糊糊的,半梦半醒之间,看到惨白的月光映在屋里,落在一旁的离尘身上,把什么看不到东西刺破了,剥开了。道薇觉得此时的天师弟子身上,那道与李先令的界限已经模糊,又生出一点从前师妹的模样。是了,李先令哪里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她生气了就不爱笑了。冷着个脸,要哄好半天的。
道薇听到她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就好像想了很久。
“回到睡在祖师爷头上那天吧。”
道薇听得心里发苦。
那真是一段无忧无虑的日子,虽然彼时的大家还不觉得,每天也因为早课叫苦连天,但跟现在比起来……道薇知道她做的那些善行,也知道她风光下的不好过。
不怪她想回到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的李先令多么活泼啊。
次日道薇告辞。
离尘仙师关了门谢客不见人,那是个久违的晴天。李先令从门口出去,一路沿着还没干的小路走,尽头是需要援助的棚区。这条路并不是一直相同的,走着却是一样的心情。李先令越走越心惊,走得越多越迷茫。尤其是面对信徒的赞美,李先令总会生出几分悲凉。
盖棺定论。
只有陨星落下,家破人亡,预言者才能得到赞颂。
可师父她老人家奔走劝告,所求并不是这些虚名。
李先令想要回到什么时候呢。
幼时的天赋异禀,少年时的无忧无虑,如今的一呼百应……年少时对着天空喊着“我的愿望是——仙人你从天上下来,去地上,听听大家的愿望吧”的小孩,终究还是长大了,摔了几个跟头,眼睛不再盯着天空,开始看脚下的路了。
李先令很少有后悔的时候,却是真的想要回到道观里的日子。道薇不知道她的想法,只当她的答案还是个小孩最后的委屈时刻。她并非贪图那些安逸,也不是想要回到师父的怀里。她已经当了很多年的离尘,并不沉浸在李先令的无忧无虑里。李先令没有读的早课,这么多年里,离尘看了一遍又一遍。一柜子的书、记不清的道,她统统读了、试了。
可她还是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道。
别再想着去更高的地方找仙人了。
她要回去,抓住她的手,推着她往前跑。跑!跑快点,再跑快一点!赶在陨星坠落之前、赶在道玄失踪之前,拼尽一切去抓住你所能抓住的所有东西。而不是在多年后的道玄塑像面前,让师父给你指明一个方向。
不要做事后的补救。
不要做仙人弟子。
不要再求仙人问天地。
离尘走得飞快,最后沿着小路跑起来,飞溅的泥点追不上她的脚步,直到远远地把李先令扔在身后,天真的笑声再也听不见,世间的哭声越来越清晰。
此刻,距离那场声势浩大的「仙人托梦」仅剩7天。
那是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将要展开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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