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不得和冬天说再见
原以为这个冬天会循着暖意在岁月里轻描淡写,却不料两场不期而至的雪,携着凛冽寒意骤然降临,将首阳山拖回了深冬的怀抱。即便裹着厚衣、拥着电热毯,指尖仍会掠过细碎的凉,这便是山里的冬,从不会因人心的期盼而含糊其辞,寒得真切,也冷得坦荡。
此刻,我想先对这个冬天说一声谢谢。谢谢你用彻骨的寒冷,让我重新感知到生命的热度;谢谢你用漫长的寂静,给了我沉淀与创作的温床。那些冻得瑟瑟发抖的夜晚,那些呵气成霜的清晨,都化作了最真实的注脚,让我明白温暖并非理所当然,而是需要用心珍藏的馈赠。
好在山野从不会辜负四季的约定,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每一季都来得鲜明,去得从容。不像城里,钢筋水泥隔绝了霜雪与风声,正如歌中所唱,难辨季节流转。而在这里,我能清晰触摸到冬的骨血,也能第一时间捕捉到春的气息——立春已至,阳光渐渐有了暖意,檐角的冰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一滴一滴,坠落在冻土上,晕开浅浅的湿痕,像是冬在轻声道别。
那些残留的雪,是冬最后的眷恋。它们固执地停留在背阴的山坳、枯木的枝桠,或是石阶的缝隙里,白得纯粹,也白得倔强。它们曾用一身素白覆盖了世间的尘埃与芜杂,将山野塑造成如诗如画的幻境:远山如黛,覆着皑皑白雪,像是天地间最干净的留白;近树琼枝,缀满冰晶,风一吹便簌簌作响,似低吟浅唱。这冰清玉洁的世界,不仅装点了眼底的风景,更洗净了内心的浮躁,让每一个寒冷的日子都有了温润的底色。
此刻写下这些文字时,我的背景音乐正循环着何野的《天亮以前说再见》,那句“雪花多舍不得冬天,像我舍不得和你说再见”,伴着舒缓的旋律漫进耳畔,字字句句都落在心坎上,恰是我此刻对着残雪的心境。看着它们一点点消融,一点点化为乌有的时候,心底竟漫起淡淡的不舍。这个冬天,是它们陪着我熬过漫漫长夜,陪着我看晨光穿透雾霭,陪着我在寂静的山野里打磨旋律、书写心事。春有百花的绚烂,夏有浓荫的清凉,秋有硕果的丰盈,而冬有雪的静默与纯粹,它们各自循着时序绽放,都有着不可替代的意义。如今雪要走了,要回到属于它的云端,再相见,便要等一整个春秋的轮回。
可告别从不是结束,而是另一场奔赴的开始。雪在消融,春已在路上。枝桠间的花苞早已蓄势待发,在厚厚的枝皮之下,藏着酝酿了一冬的生机;冻土之下,草芽正奋力挣脱束缚,盼着与阳光撞个满怀。用不了多久,山野便会褪去素白的衣衫,换上斑斓的新装,桃花灼眼,梨花胜雪,漫山遍野的山花会一重叠着一重,将雪留下的清寂,酿成热闹的春景。而那些消融的雪水,会顺着溪涧流淌,滋养每一寸土地,成为春的序曲里最温柔的音符。
残雪终会归于尘土,化为滋养新生的甘霖。愿这最后的冰雪,带着山野的眷恋与我的祝福,从容奔赴天际,一路安好。我们约定,待明年冬风再起时,再赴一场银装素裹的邀约,再在落雪的夜里,听一曲岁月静好。
而此刻,我愿站在冬与春的渡口,伴着循环的旋律,与雪温柔告别,也向即将到来的春天,轻声问好。
所有的告别与等待,都是为了更好的相逢。愿每个心怀眷恋的人,都能在季节流转中,遇见属于自己的温暖与诗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