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凌羊 26-02-08 2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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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我们小的时候,我们隔壁村里发生了一起杀妻案,男方仅仅因为妻子收到前夫写的一封信,就把妻子杀了。

男方平时看起来比较老实、任劳任怨,被抓那天在村里人面前痛哭流涕,说自己被戴了绿帽一时冲动,最对不起父母和孩子。

然后,他立刻得到了全村人的同情。

而他的妻子并没有给他戴绿帽的实锤,被杀的缘起真的只是收到前夫给自己写的一封信,但直到死,她都不知道自己为啥被杀。

我老早以前就注意到这样一种舆论现象:

杀人犯因为在人前曝光的机会多,他们只要表现出一点点温情或者内疚,或者往受害者身上泼脏水,就可以赢取人们的同情,人们就不忍心看着他被判死刑。

他们是“活着的”故事源,可以通过言行(无论是表演的悔恨、精心准备的辩护,还是对受害者的抹黑)持续地向公众提供新的、鲜活的信息点。

这确实符合媒体的传播需求,也满足了公众对复杂人性和“故事反转”的好奇心。

而受害者因为再也不会发声,无法为自己鸣冤,人们很快就会被新的记忆覆盖掉Ta惨死的情形,反而得不到更多的同情。

他们的故事在受害那一刻戛然而止,后续只能由他人代为讲述。他们的形象容易固化为一个抽象的受害者符号,其生前的生动、具体的人格细节,容易被惨死的单一画面所覆盖。

于是,人们更容易被生动、具体、眼前的信息(如凶手流泪)所影响,而不是抽象、过去的统计事实(如凶案本身)。

这种潜意识的偏见,让人们倾向于相信“受害者一定有错”或“事出有因”,以此来维护“世界是公平的”这一心理安全感,这无形中为凶手给受害者“泼脏水”提供了土壤,也会模糊基本的是非与罪责界限。

想要克服这种本能,需要更多的理性,但理性确实是奢侈品。绝大多数人是感性的。他们看到凶手流泪,就很容易对凶手产生同情。

可事实上,一个听起来感人或复杂的故事,不能削弱对暴力本身凶残性的认定。

受害者不需要是圣人。Ta的任何所谓“瑕疵”(即使是真的),都与施害者实施暴力的罪行没有法律和道德上的因果关系。

我们有意识地主动关注和想象不再能说话的受害者的苦难,理解其家属持续的痛苦。

这不是要抛弃对所有人的同情,而是意识到,在这个失衡的系统中,我们的同情心需要有意识地补偿性地分配给沉默的一方。

当我们看到舆论开始共情凶手、苛责受害者时,可以问自己:我们是否在同等程度地、具体地想象过受害者的痛苦?我们是否无意中落入了某种心理偏误?

真正的理性和善良,不仅是对他人的痛苦感到同情,更是在强大的扭曲力场中,依然能坚守一种“不背叛逝者”的记忆与判断力。

这很难,但正是这种困难,彰显了其价值。

我觉得在大S事件的舆情中,也是一样的。

发布于 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