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过最鲜的河鱼,最甜的西瓜,都是在河南开封。是2017年夏天,最热最长的一个夏天。开封那会儿远没有现在热闹。无可厚非,往北即是首都。再往北,南方游客宁愿来我们东北领受酷寒,也算新鲜。往西有山西,当时仿古旅游正兴。河南那会儿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引力。在这种淡漠的预期里,我从郑州转乘大巴到了开封。
本地人带我到早餐店吃胡辣汤,老城墙下面,支起一个小棚子,入乡随俗,两指捏起一撮胡椒粉填到碗里,就这么吃才中呢。一抬头,一只大公鸡正昂首挺立于城垛上,此情此景,混合着口腔残留的未完全浸散的香料味,我感受开封有种意外的辛辣气质。
那天中午吃了鲤鱼焙面,店员妹妹介绍,鱼是黄河现捞的嘞。我情怀涌起,那可是黄河,顿时感觉在吃一本残缺古卷,再动筷剔出粗壮的刺,也好似拆阅文献般敬畏。到了下午城里转雨,又到河边喝茶,吃西瓜。从没吃过那么甜的西瓜。好怀念。
黄河那日平静,平静得就像一条河。我饱做功课,一千年来,黄河曾七次将这座城整个吞下。人再其次将开封拉扯起来,继续在沙地上种西瓜,继续煮胡辣汤,继续打捞鲤鱼佐以发丝粗细的炸面。
古地古道之上,人容易多思。思虑一多,再逛开封仿佛事物都蒙了尘,走到哪里都似乎都有历史的气候。这种体会除非亲到开封,否则难以言说,言说出来也显矫情。
我跟朋友转述,开封有一种活着的辛辣,历史不需要太丰富的想象力,因为大河还在淌,旧址的上空是另一个旧址,而人还在用力的一日三餐(中国最早普及一日三餐之地),辣是疼痛刺激胃口大开,这里就有种人的辣度。
在开封我结结实实当了一回游客。吃了一切有名的,去了各处古旧的。在清明上河园看过仿古的马战,目睹湖中央升起壮大木船,还在城门下戴了北宋NPC的刑枷,假设自己是正在飞云浦的武松。
在开封你就是愿意想这些东西。想历史哪怕你不爱历史。想水浒,三侠五义,一切曾发生在此地,此地以下已经被吞没在古河水中的往事,哪怕你已经不爱武侠、不爱谈及往事。
据说开封现在热闹得很,是旅游的好去处,我想这是网络的力量。在网络还不甚发达的时候,我跟朋友说开封,我是这样说的。我说,开封让我想到一首现代诗,只有开封足够古、足够旧、足够新,能让我想到这首诗:
万古愁破空而来
带着八世纪的回响
春天在高音区铺展
流水直见性命
帝国黄昏如缎
满纸烟云已老去
山河入梦,亡灵苏醒
欲破历史的迷魂阵
#一个劝游客别花钱的城市# #河南人有自己的游乐场# http://t.cn/AX58UEjm
发布于 安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