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日本右翼之前,先得讲一点背景。这方面我只是很普通的常识水平,讲得好的人也很多,所以只大致说两句。
日本曾一度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战后奇迹广为人知。但“失去的30年”之后,它陷入了长期经济停滞、通缩、人口萎缩、社会活力衰退的周期,整个国家宛如被按了暂停键,进入一种半休眠状态。
你可以想象一个定格的镜头:从战败国的跃升,到成为全球经济奇迹,再到跌入沉默与失语的下坡线——这是一条宏大的抛物线。而越是在抛物线的下行段,就越容易催生一种羞耻感,一种需要“挣脱现状”的冲动。
这个“现状”太平庸了,太像失败者了。
事实上,日本历史上曾有左翼与右翼两种“对抗平庸他者”的路径。但冷战终结、苏联解体,加上奥姆真理教事件的阴影,让左翼在日本彻底名声扫地。而右翼,则以“保守而非激进”的包装进入主流。
日本文化中,有一个核心倾向是:“哪怕是愚蠢而冲动的选择,也好过当一个无动于衷的大人。”如果你看日本文学、动漫,你会对这种主角熟悉不过——他们不太在意“正确”,也不太考虑“后果”,重要的是:此刻,我用壮丽的方式活着。这种精神,是神道美学的深层逻辑。
在这种文化下,日常的庸俗、政治的冷感、社会的鸦雀无声,反而成了右翼情绪的滋养土壤。越是没人发声,就越想有人振臂;越是沉寂,就越期待有人“超越日常”。
“责任”这个概念在日本体系内也很特别——他们文化里有个切腹,大不了切个腹,死遁。在发展到切腹之前,能不负责就不负责,能不承认就不承认。其实是一种虚无主义。他们的负责是非常“职人化”“仪式化”的,负责但不对历史负责,不对未来负责。日式虚无主义下激发的行动热情更加导向了:不为了未来承担,而是为了现在拒绝。炸毁日常,才是目的本身。
所以,右翼恰好为日本人心中“壮丽行动”的潜意识,提供了一个现成的出口。它有完整的美学,有悲剧感的叙事,有民族神话的框架——几乎可以说,是这个时代日本人的“精神深夜食堂”。
现实是无论哪个国家,大众本身都不热衷思考。提出新方案太难了,情绪总是顺着旧路径流淌。而日本,又有其特有的民族性:自尊深沉,表面礼貌,内心固执。
所以我并不对日本右翼化感到意外,也没有什么侥幸心理:这不是能回头的事。这是集体无意识+结构路径依赖的结果。越理解,就越明白它不可逆。
但也因此,我对这件事没有太多情绪。隔岸观火罢了。或者说,在这里,你可以看到了整个“人类”与“文明”的局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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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附加一段,我存在草稿箱,忘了是什么事件下,我写的眼里我东亚三国的意象——当时没发,因为在微博写这个如今太危险了,现在附在这里当结尾(如果你有不同意见,我立刻自删):
中国是一头未成年大象,经常活在“我现在长大了”“我可爱吗”“你们为什么不爱我”“不爱我就让你们怕我”之间。
韩国是一段浮桥。本身它的发展来自于一个特殊的窗口期,它非常焦虑,窗口何时关闭。它的国民也害怕浮桥何时消逝,抢着想彼岸奔跑。而它的国际形象,也是在一种强烈诉求:我不是春季涨水时候的替代用品,我想被承认,我想被固定下来。
日本是一个已经死去的瞬间。但瞬间里的人并不知道,在自顾自,按照惯性行走,一路走,一路掉下风化的灰尘。间或夹着怨鬼的尖叫。他们就像是在一个已完成的历史片段里,继续扮演未完成的角色。
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