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之前明智吾郎认为一切尽在掌握,学习工作废人化三班倒累得不行倒也不算脱轨,结果整个世界被雨宫莲彻底颠覆,自己从狮童的轮船里爬出来又被拽进丸喜现实,二月醒在疗养院,面前是面色复杂的新岛冴。他这才慢慢了解之后发生的事:雨宫莲进监狱,雨宫莲被捞,雨宫莲要回乡下,怪盗团散作满天星,但自己的生活也不算重回正轨,倒也没什么精力管那些。
母亲死后他的户籍一直不稳定,辗转亲戚家反而落成黑户,之前尚且有狮童正义帮忙疏通,自己也从未考虑过之后的日子,满心满眼只剩复仇,猛然跌回现实才意识到还有那么多事没料理。新岛冴在这方面还算精通,但律师事务繁忙,也没办法一直带孩子跑这跑那,半只脚迈进成年的侦探王子第一次有点手足无措,出院后已经是夏天,以为雨宫莲已经回老家总该碰不到,结果走得太快没怎么看路,和这人当当正正撞了个满怀。
雨宫莲惊讶,雨宫莲沉默,雨宫莲酝酿情绪,雨宫莲一言不发。明智吾郎看他这样子也不好装不认识,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举起手中盖了一半章的材料,说我要去两条街外办理证明,有什么事结束再说。
于是前侦探王子的身后又挂上只猫,只是这次没带小猫,摩尔加纳到了东京就跑去找杏,一反常态没钻进书包。二人空间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雨宫莲看着明智吾郎焦头烂额,第一次见到在成人社会中也束手无策的明智,有点新奇。他没怎么接触过这些东西,老家那边不比东京繁杂,而且雨宫父母体贴至极,能做到的事情都办得滴水不漏,只是当年实在扳不过狮童,才含泪让自家孩子寄人篱下。
两个人办得磕磕绊绊,好说歹说是办完了今天的东西,去卢布朗谈话不太合适,明智吾郎沉默半晌抬脚走进爵士吧,在某个未成年面前点了杯酒精饮料,这才算勉强扳回一城。
雨宫莲想问他怎么不联系自己,在喉咙里滚了又滚还是说不出来,事到如今也没什么资格问这种事,对方没有义务告知,太不体贴反而失了分寸。明智吾郎倒是坦诚太多,刚出院,作为污点证人忙来忙去,还要洗脱黑户罪名,甚至没交社保。雨宫莲点头算是知道了,最近放假,来东京转一圈,感觉不错,决定转回秀尽。
明智吾郎说,哈?
结果看着雨宫莲的眼睛不像作假,明智吾郎只好说随便你,低头咬吸管时却按不住乱跳的心脏。雨宫莲说这个假期不太忙,需要完成的作业也都弄好了,刻意略过在老家仍旧摆脱不了前科影响的那些事,只说一切都好,只是有点想念大家。
但即便是狮王之心也无法真正完全做到不在意那些目光,尽管罪名已经洗脱,还是会被冠上故意伤害的名头,曾经的好友分道扬镳,只有父母依旧待他温和。明智吾郎看着雨宫莲低下的脑袋叹了口气,说虽然当时被东大提前录取也不知道是否因为狮童那些事作废,如果可能的话,说不定会一起读书。
雨宫莲的眼睛猛然亮了。
结果一语成谶,还真的要一起考学,原本的学长沦落为同学,雨宫莲本来稳坐学年第一,迈入考场之前看到明智吾郎朝他笑了一下,几天后公布榜单,自己习惯的位置却换成明智吾郎。
这不太对吧。雨宫莲说。明智明明都学过了。
那个时候我在工作。明智吾郎反驳。不肯认输吗,莲?
于是两个人当真像普通的高中生一样较劲,学年第一换了又换,坂本龙司在后面追得望尘莫及,最高兴的是摩尔加纳:乡下金枪鱼的品质远不及东京,更何况偶尔明智考了第一心情很好,还会拿兼职工资请大家吃不会转寿司,外加刺身金枪鱼大腹。
日子一天天过,直到秀尽放假,高中生终于有空喘息,明智吾郎的手续办得差不多,还剩最后一点,说难也不难,但没有监护人也稍微有些苦手。雨宫莲把他半拖半拽扯回静冈老家,雨宫夫妇又惊又喜,说莲从没带过朋友回家呢,他在东京真的交到朋友了呀,真是太好了。晚上两个人缩在被炉里吃汤豆腐和烤年糕,点着灯给摩尔加纳讲鬼故事,晚上头挨着头睡在一起,第二天雨宫莲被冻醒,第一次同床共枕,还从来没听明智吾郎说过自己睡觉会无意识抢被子。
于是两个人吃了早饭,被笑呵呵的雨宫夫妇带着去处理明智吾郎剩下的手续,明智吾郎脸色变了又变,心情复杂,最后只是低头,说谢谢叔叔阿姨,真是非常感谢,帮大忙了。雨宫夫妇又笑起来,说什么时候莲也能学会你这么有礼貌呀,雨宫莲跟在后面没吭声,只是悄悄牵他的手。
他们早在回乡的车上确认过关系,明智吾郎一愣,本想回握的手却松开了。雨宫莲愣愣看着明智吾郎又扬起来那个二学期太熟悉却刺痛的笑容,表情疏离,不知在想什么,眼里的光忽明忽灭,藏进长长的刘海里看不清。
回家的路上明智沉默,进了家门后明智依旧沉默,雨宫不明所以,只是热好被炉,坐在里面昏昏欲睡的时候明智走过来,声音很轻,指尖颤抖,整个人都发冷。
明智说,如果你父母知道我们是这种关系……会不会对你失望?
雨宫莲猛然清醒。
明智吾郎的声音仍旧颤抖,他说不应该是这样的,如果真的因为我让你们有隔阂的话……不该是这样的。他们这样好的人,如果知道了这样的事,该有多么伤心——
雨宫莲却扑上来抱住了他。怀抱温暖,心跳稳健,明智被烫得一怔,雨宫莲却蹭了蹭他的脸。
“他们早就知道了。”雨宫莲说。
这下愣住的变成明智。眼泪滚下来掉进衬衫,雨宫莲抱得更紧,把他的手握住,牵紧,势必要把白天缺失的温度尽数补回来。
“他们早就知道了,只是在等明智接受而已。”雨宫莲说。
“什么?”明智吾郎简直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分明不该这样狼狈的,可即便咽不下哭腔也想问。想确定,想知道,想明白,想亲耳听到……
“在等明智接受……你也可以属于这个家,这个家也永远属于你的,这件事。”雨宫莲说。随后仰起头,捧起明智的脸,将泪水用指腹尽数抹去。
“明智,要不要留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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