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ver in the mirr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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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lk还是和上次纽威时装周住的同一间酒店,她觉得这样的安排是极好的,所有的路线和布局总归一回生二回熟,衣帽间里那面气派的落地镜更是让自己对于新家装潢的设想有了些许归栖之地。
落地纽约的第一件事便是扑进房间的床铺狠狠洗刷掉眼底的乌青,毕竟再舒适的空中金窝也终究难及平地上的狗窝睡得踏实。Milk本以为自己会就着软和的睡到雷打不动,结果自己竟是被一声猫叫给吵醒的。
……猫?这家酒店的确是宠物友好型酒店,但她不记得房间还会有宠物陪伴这种配置。
Milk起身活动活动咔咔作响的腰背,开始循着猫叫声亦步亦趋。好在这猫叫声听着过于清楚,她十分确信就在这屋子里,于是不消一会儿她便跟着声响来到了衣帽间。
一只橘黄的波斯猫正趴在对头的床上,不远处的洗漱间门边站着一个女人正收拾着脸上的湿敷膜,Milk定睛一看,却是再熟悉不过的红发。
Milk的第一反应是Love怎么也来了,但她分明记得这处地方是一面落地镜。这让她心中的想法一下子跌入更糟糕的阴暗黑洞,她赶忙抓起手机拨给Love,诚心祈祷着Love能快些接电话。
眼瞧着Love一连揭完了所有湿敷膜才悠然摁下接听键,声音细细柔柔又带着点沙哑:“喂,睡醒了吗?”
就连Love的声音都传来得格外清晰,Milk更慌了,甚至都顾不上喊名字:“你是不是也来纽约了?”
“没啊,今天在公司开新品会呢。怎么啦?”Love显然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感到有些困惑,但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转而笑了起来。
没有吗?Milk强押着自己迅速冷静下来,仔细观察着对面,或者说是镜中的一切。床单被褥确实是Love惯常用的那套,布局和风格也与自己的这个房间毫不相干。Love此刻应该就是待在家里,自己刚才属实是关心则乱了。
但如果不是单面镜,难道是一块屏幕吗?Milk伸手上前抚了几下,指尖传来的依旧是镜面的触感,她又不认命地将镜子边缘从头到脚摸索了一遍,仍是没有找到什么按钮或是其它机关。
她对此感到不可思议,可她也着实找不到除了非自然之外的其它原因能够解释眼前的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了,所以当通话对面又一次催促问到“所以怎么了”的时候,Milk咽了咽口水道:“Love……我好像看到你了。”
“嗯?”Love正忙活着擦水乳,一时没反应过来对方说的看到她了是什么意思。
“你往你的右边看看?”Milk继续讲道。
Love从善如流地往右边望去,那里放着爸爸替自己从古董店里淘回来的一面全身镜。
那镜子里头站着一个人。但不是正杵在它面前的自己,而是此刻正与她讲电话的那个人。Love如见鬼般地扭头往身后扫视一圈,根本空无一物,更别说人了。
Love回过身来走向前不断用指关节敲磕着眼前这面镜子,神色染上了同样的惊异:“这……这是怎么回事?”
Milk也跟着在Love敲击的位置敲了几下,共享着自己目前已知的信息:“我能看得到你,也能听得到对面的声音,但我只能碰到这面镜子。”她只是敲着镜面,碰不到Love。
没吃过猪肉但也算是见过不少猪跑,在影视情节向来奇幻莫测的国度里长大的两人没花费多少时间便接受了这件离奇的事情,她们之间有着一台巨大且不断电不断网的视讯面板。
所以手中的电话也就没必要继续挂着了,Love果断摁掉通话,直接透过镜子朝对面的屋内光线打量了一番:“那边还早着呢吧?”
“还行,九点多了。”
“不多睡会儿吗?才落地没多久。”
“总得适应一下这里的时区啊。放心吧,品牌方也预留了让我补觉的时间,我们大概下午两点才出发。”Milk把接下来的行程合盘托出给Love。
即使铁打的身体也经不起近期这样频繁出国折腾,Love心里不禁泛起一丝心疼,并不时点点头示意自己都有在认真听着。
“你不用管我了,你去弄你的事情就好。”Milk摆摆手让她赶紧去休息。
Love应了声好,抹完水乳便顺手捞起桌上的未合的书本接着看了起来。
说是不用管她,但没一会儿Love便觉得余光角落的那块镜子嘈杂得很——是指视觉上的喧闹,Milk忙忙碌碌地在那一头进进出出又搬东搬西,不一会儿把衣帽间堆成了一个袖珍小卧室,大有除了拉撒之外要把吃喝玩乐睡全都消磨在此处的架势。
Love有些好笑道:“小鸟,你这是在筑巢呢?捣鼓这些不累的吗?”
“这叫生命在于运动。”
“看来有九条命的不是猫而是Pansa。”一如既往轻松拉开你来我往的辩论赛序幕。
Milk边摊开瑜伽垫边说:“我这不是无聊嘛,趁你还没睡,就多陪我一下吧。”
“无聊?刚才homeless他们不是约你出去玩吗,你又说不去。”
“此无聊非彼无聊。有人不也是无聊得发了好几张猫咪的快拍么。”语气里无不透着蠢蠢欲动的窃喜和得意。
Love发觉最近此人变得伶牙俐齿许多,愈发喜欢明着反击了。
“我要看书了,你自己玩吧。”好在自己也很擅长避重就轻,Love心想。
Milk凑近镜子瞧了瞧Love手中书本的封皮:“还是那本《油炸绿番茄》吗?你好像看了蛮久了。”
“好看,喜欢慢慢读,有时候也会翻回前面反复读一下。”Love也没恼,慢悠悠解释。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就如往常熬的电话粥那般,其实大部分时间也没有什么很特别的事情,只是想起了某个话题就会提上一两句,聊得差不多了又继续各做各的。
Milk像只小陀螺一样给自己有条不紊地排好了一茬接一茬的活动,虽然手上脚上是没闲着,但实则她清楚自己一直心猿意马地偷偷瞄去Love的方向。那头的Love看书看了好一会儿,而后放下书去摆弄摆弄桌上的化妆镜,便关灯上床了,唯一的光源只剩下一盏微弱的夜灯。
但床头的区域不在镜子的折射范围内了,Milk略感遗憾地准备收回视线,却瞥见刚才桌上的那面化妆镜正对着枕头的位置。
原来刚才是在弄这个。Milk轻轻笑了一下。
但很快她又笑不出来了。Love已经躺在床上滑手机滑了有好一阵,刺眼的白光将Love的面容照得分明。
“咳咳。”出远门前这人明明答应过自己的,Milk心中愤懑难抑。
Love充耳不闻地翻了个身,视野里的白光倒是暗淡了许多,但紧接着开始传来各种短视频滚动播放的声音。
“咳咳。”Milk清嗓清得更大声了。
这回Love索性用被子把自己一整个蒙住,被窝里响起了消消乐游戏的声效。
“Love,你知道我要说什么。”Milk叉腰站到镜子前,“不要躺着玩手机,更不要窝在被子里看,这样很伤眼睛的。”
“哎呀我就是睡不着啊。”Love猛地在被子里踢了几脚,一屁股坐起来怨念地看向镜子。
无奈与她对峙了几秒,Milk认输地掏出手机播放起《葛培利亚》,一首舒缓的芭蕾圆舞曲。自从跟公司敲定Ditto作为下一部主役后,她便留心收集了一些芭蕾曲目。
Love顿时双眼放光,被钩得迫不及待跳下床:“前几天老师刚好用这首曲子教我跳芭蕾,我给你演示一下。”说着她翻出舞鞋给自己麻利穿戴,踮起脚尖便乘上跃动的音符。
Milk知道这个动作,阿拉贝斯克,原本被写在Ditto这本小说的第一页陌生地存在着,而如今却是如此鲜活地展现在自己眼前,她想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动作的名字,她也不会再给任何人送芭蕾舞者八音盒,她私心地想要独自珍藏这样生动又耀眼的Love,即使只是在这个小房间里跳着舞也像是远行在广阔天空的Love。
点脚转圈三周,再重回镜前时便看到那头的Milk有模有样地对着自己做了个拜师学艺的虔诚姿势。
Love也戏瘾大发顺着即兴的剧本点点头,隔着镜子作势将手放到Milk手心里:“我只收聪明学生的,我就教这么一遍,你可要好好学哦。”
Love从不曾知道自己走的是寓教于乐的风格。一会儿这边的Love假装自己被那边的Milk踩到了脚,一会儿这边的Milk又假装被那边的Love轻轻一推便推到好远的角落处,芭蕾的舞姿做得七零八碎,倒是四处穿插着两人的捧腹大笑和呲牙咧嘴。就这么闹腾着欢笑着,舞曲一毕,两人竟觉着比完成一场演唱会还要累。
两人气喘吁吁地席地而坐,隔着镜子肩靠肩倚在一起。
“要是看不见还好一点。”Milk没头没尾地怅然慨叹了一句。
“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闻言Love忽地拔高声调质问,身子倒是侧靠着镜面一动不动。
“我是说,”Milk连忙举起双手以作白旗,“如果是像以前那样两地相隔什么都没有,那也就罢了,偏偏像现在这样……时时刻刻看得见听得见,却唯独摸不着。”
Love没再接话,只有略微急促的喘气声伴着胸膛起伏。再次应验般地来到方才所描述的境况。
“这镜子简直快要把我搞疯了……”Milk渐渐声弱,如同她真的因此才力竭。她抬起手欲轻轻抚上Love的耳廓,但触觉反射回来的只有冰冷刺骨的光滑。她又用指尖往Love呼气到镜面而液化形成的那滩薄雾划去,理所当然她是擦不去的,但幸好指尖已在摩擦的过程中稍稍转暖。
“Milk,我们要出发去拍定妆照了,快下楼,五分钟。”对面房外传来经纪人的呼喊,Love仰头望向墙上的时钟,已经两点了。南瓜马车该消失了。
Milk静默了几秒,扭头朝门外回应道:“好,知道了。”
再移回视线,就正对着Love也抬手往镜面某处轻轻点了点,Milk将这处位置对应到自己的脸上比照了一下,猜想Love刚刚应该是在戳着自己左脸颊上的那颗痣。
“去吧,你该走了。加油啊。”Love说。
Milk闷闷地点了点头,叮嘱了几句让Love快些睡觉,刚准备挪动脚步,对面的人再次开口。
“别太想我了。”
说完Love顿了一下,想想又改口。
“不对。是别想我太多次。” http://t.cn/A6ubHNw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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