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晤士报的文章,爱泼斯坦圈子的“宏大思想”全是空洞废话Jeffrey Epstein circle’s ‘big ideas’ were vacuous guff
新披露的邮件显示,尽管爱泼斯坦结交的都是富豪、权贵和知识分子,但他们的“思想交流”却平庸得惊人
如果《Private Eye》杂志里那栏专门收录装腔作势语录的栏目“Pseuds Corner”编辑愿意的话,接下来几年完全可以休假,把工作交给一个能读取爱泼斯坦档案的算法来完成。
当然,在杰弗里·爱泼斯坦的罪行中,矫揉造作只能算是最轻的一项。但他邮箱中一个引人注目的特征,是里面充斥着大量自命不凡的哲学式空谈。在一封又一封邮件中,爱泼斯坦和他那些富有的熟人——人们原本或许会天真地以为他们具有某种邪恶的天才——互相交换着类似低配版TED演讲的空洞感想,话题涉及民调、量子物理、死后生命、全球变暖和国际关系。
爱泼斯坦把陈词滥调当作睿智箴言兜售(“我认为宗教在很多人的生活中发挥着重要的积极作用”),也抛出一些塔罗牌和水晶疗愈式的玄谈(“我把灵魂描述为大脑中的暗物质”),仿佛自己站在科学前沿发回报道。人们很容易把这归结为“恶的平庸性”。但这其实揭示了另一个值得注意的问题:国际商业精英的思想空洞。
这些有权有势又富有的男人——总是在参加会议或赶往达沃斯的路上(“明天要做一个关于数据可视化的演讲”)——尽管自我感觉极其重要,却对生活和世界几乎没有任何出众洞见。爱泼斯坦说:“我会被伟大的想法震撼。”意思大概就是:“我会被我这个圈子里流行的那些流行词震撼。”
关于爱泼斯坦的鼎盛时期人物报道其实早有暗示。他喜欢沉思“人类的未来”。朋友们夸耀他那些含糊得令人费解的能力,比如“发现模式的技巧”。有人吹嘘说:“我们经常讨论世界趋势。”另一人回忆起“关于理论物理的三小时谈话”。你不禁会想,一个据说在晚宴上会用“什么是引力?”这种“挑衅式基础问题”打断别人的人,怎么能就理论物理聊上三个小时。
19世纪末,凡勃伦在《有闲阶级论》中用锋利笔触解剖当时的富裕闲人阶层:他们通过“闲”的成果来炫耀财富——瓷器收藏、纯种马厩、卡纳莱托名画。对某些人来说,智识上的懒散本身就是地位象征。对狗和马的庸俗迷恋是一种贵族式炫耀,意味着你富到不需要动用哪怕一个脑细胞去赚钱。要是今天还是这样倒好了。
爱泼斯坦属于那种通过“宏大理念”和“思想领导力”来展示地位的国际圈层。在意识形态上(哪怕现实中未必如此),我们的社会自认是精英选拔制,因此富人需要相信自己之所以身居高位,是靠创造力和才智赢得的。
在打量他们的牧场、私人岛屿和喷气式飞机时,爱泼斯坦圈子成功说服自己:这些财富并不是出身、运气或勤奋这种平淡因素的结果,而是源于智力、“超级预测能力”和“模式识别力”。于是满是毫无意义的人生格言,比如:“爱泼斯坦第一定律:知道你什么时候在赢。”
这个圈子里的男人们不断互相恭维对方聪明才智。拉里·萨默斯对爱泼斯坦说:“你是有求知欲的华尔街硬汉。”爱泼斯坦回敬:“而你是有华尔街好奇心的知识分子。”安德鲁王子后来接受采访时仍是这套说辞,他表示不后悔与爱泼斯坦交往,因为那带来了“向他或通过他学习的机会”。难道这个圈子里没人意识到:当安德鲁王子都在夸你是知识分子时,事情已经严重出问题了吗?
正因为存在“财富必然对应才能”这种观念,连布鲁克林·贝克汉姆这样并不机敏的富家子弟——在过去本可以被允许安逸挥霍人生——如今也觉得必须去“发现”摄影或烹饪之类可疑的“热情”。他们永远不会承认,但有时候超级富豪和我们普通人一样,并不配得上、也没什么天赋。
历史上从未有哪个时代,让如此多的财富被如此多伪知识分子式的废话所包围。这种空谈之风每年在达沃斯四处飘散,表现为各种关于“对话的力量”和“临界点意义”的研讨会。它也被制度化进大公司之中——企业不再满足于赚钱,还要制定“企业哲学”。科技行业更是无处不在,到处是对意识问题的伪深刻沉思。萨姆·奥特曼甚至自夸在开发ChatGPT时“咨询了好几百位道德哲学家”。
声称自己在进行深度思考,有时是一种震慑公众的手段。面对一项“得到上百位道德哲学家背书”的技术,我们又有什么资格反对?更糟的是,这类伪哲学常被用来漂白危险想法,给权力的普通腐败披上一层智性光泽。当爱泼斯坦打算通过基因工程打造“超人类”种群时,他可以把自己看作跨人类主义远见者,而不是妄想狂。彼得·蒂尔谈论人类终结时,也把自己包装成未来学先知,而不是普通的自大狂。
我们的错误,是太把这些话当回事了。一个数百万人自愿收听风险投资人播客的时代,已经对“财富等于对人性有独到洞见”这种观念过于轻信。我可以相信赚钱需要聪明,但不认为赚钱会把人变成现代苏格拉底。爱泼斯坦档案提醒我们的,不只是精英阶层的腐败,还有他们的空心。除了震惊之外,我们或许还该报以一声讥笑。#海外新鲜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