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夜无尘202508
26-02-10 1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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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阅读法:解构大观楼与崇丽阁的时空密码

说起这两座楼阁,倒让我想起前日翻看的一本旧帖,里面讲到古人如何看楼——说是要“读”,不是用眼,是用心。这话初听觉得玄虚,待到真站在楼前,才觉出几分道理。昆明的大观楼与成都的崇丽阁,若只是匆匆看过,也不过是两座寻常的楼罢了,红柱子绿瓦片,和别处的也差不多。可是你若肯多站一会儿,多想一想,便觉得那些木头那些石头,忽然都活了起来,像是有话要说。

大观楼那地方,我去的时候正是腊月初八。早晨的雾气还没散尽,从近华浦慢慢走过去,远远就看见那楼立在水边。它不高,也不怎么雄壮,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像是个等着你的人。待到上了楼,凭栏一望,才懂得它为什么要站在这里了——五百里滇池,就这么毫无遮拦地铺在眼前,水气蒙蒙的,一直连到天边。这时候才明白,这楼原来是个画框子,框住了一大片水天一色。那些翘起的檐角,也不是为了好看,倒像是指着远山,教人往那边看似的。

忽然就想起孙髯翁的那副长联来。“五百里滇池,奔来眼底”,写得真好,可不是奔来眼底么?站在这里,觉得那水不是静的,是活的,是朝着你涌来的。楼不说话,水也不说话,可是这么一搭,倒像是说了许多话。这大概就是古人说的“天人合一”了吧——不是道理上的合一,是眼睛里看见的、心里感到的合一。

成都的崇丽阁却又是另一番光景。它在锦江边上,高高的,瘦瘦的,像是要戳破天似的。我绕着它走了几圈,仰着脖子看了许久。它的样子也怪,底下是方的,中间变成八角的,顶上又成了圆的。听人说,这是取“天圆地方”的意思。我是不懂这些讲究的,只觉得它这么一节一节升上去,像是一声叹息,从地上慢慢升到天上,又散在风里了。

钟云舫的长联也刻在那里。“问问问,这半江月谁家之物?”“看看看,那一块云是我的天。”这样的句子,读着读着,竟觉得这楼也跟着问起来了。你站在楼下,抬头看那高高的尖顶,看那些木头咬合在一起,不用一颗钉子,就这么站了一百多年,便觉得它不是在问天,倒像是在回答什么。回答什么呢?大约是回答那些说不出的慌张吧。晚清时候,世道乱得很,人心里都慌慌的,有这样一座楼立着,木头咬着木头,稳稳当当的,人心也跟着稳了几分。

这么想着,忽然觉得很有意思。我们总说是文字记下了历史,可是在大观楼和崇丽阁这里,倒像是反过来了一一建筑记下了那些说不出的心事,长联不过是后来的人读了建筑,忍不住发的一声叹罢了。孙髯翁的豁达,钟云舫的悲怆,都写在木头里、石头里,写在飞檐的曲线里,写在那些层层叠叠的斗拱里。你肯读,它们就肯说。

离开大观楼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回头再看一眼,那楼还是静静地站在水边,檐角挑着一抹斜阳。我想,当年王继文巡抚选这个地方,那些工匠们一根一根架起这些木头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呢?大约也和此刻的我一样,只是觉得山水真好,想让后来的人也看看吧。而这山水,这楼,还有那些长联,就这么一直等着,等着每一个肯停下来读一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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