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聊聊军功贵族的话题。军功贵族最大的特点，在于其相对于皇权和文官的独立性。武将的仕途成长和能力培养，都既不依赖于文官，也不依赖于皇帝。这一点在唐朝表现得格外明显。比如侯君集，他成为唐朝的武将，既不需要李渊的认可，也不需要哪个文官走流程，当时还是秦王的李世民认可他，他就成了武将。本质上他只是秦王府的雇佣军官。李世民当上了皇帝，他就有机会参与灭突厥，平吐谷浑，征高昌这样的大战役。他在军事上的成长也不需要上军校，也不需要考试，是靠李靖等老牌军功贵族的言传身教。类似的人李建成、李元吉身边也有，只不过他们俩没当上皇帝，这些人也就名声不著。

军功贵族的成长不需要文官走程序，也不需要皇帝认可，反过来他们可以影响文官的任用。唐朝的宰相，后世多称赞如魏征等人的犯颜直谏，甚至敢驳回皇帝的诏书。但事实上唐朝的宰相权力很有限，中书门下尚书三省，理论上只是皇帝的秘书机构和顾问机构，宰相并不是文官领袖。很多重要的文官职位，比如节度使手下的掌书记，任命都是武将决定。文官只有推荐之权，比如魏征推荐过侯君集，但有没有他推荐，侯君集也是大将，对他也没有戚继光对张居正那样的依附关系。明朝的宰相几乎个个都有“门生”，唐朝的宰相都没有门生，因为官员任命很多他们管不到。

比如高适，唐王朝给他的官，他嫌小不做，直接撒手跑路。到哥舒翰的手下，哥舒翰点头，他就当上了掌书记。所以唐朝文人官场失意都跑去武将手下求官，而且得了官就不小。安禄山手下的颜庄、高尚都是如此。这些人的前途和待遇都依赖于节度使，所以节度使要谋反，这些人就当仁不让的支持。

在唐朝，判断官员政治地位一个很重要的标准，就是自己或者儿子能不能尚公主。唐朝的公主有封地，有属官，一个公主就是一股不小的政治力量。唐朝文官尚公主的很少，魏征的长子尚公主被唐太宗悔婚，四字只能尚县主。房玄龄是凌烟阁功臣，儿子房遗爱娶高阳公主。王珪也是宰相，而且出身太原王氏，是山东世家的代表，儿子娶公主要公主行拜礼，也引起轩然大波。对比之下，史大奈没进凌烟阁，儿子也尚了公主。执失思力是东突厥的降将，直接和柴绍一个待遇，本人尚公主成为武将驸马。到了中唐和晚唐，藩镇也能尚公主，但文官哪怕到了宰相级别，尚公主的数量也比较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