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乐园的夜晚,带着白日喧嚣褪尽后的安逸和宁静。大部分游乐设施进入休眠,只剩下几盏间隔很远的路灯在夜雾里荡开一圈圈光晕。而在这片静谧之中,控制室窗口透出的昏暗光线和偶尔传出的几句讨论,成了唯一的活跃处。
“类——还没好吗?这个星空顶到底要调试到第几遍啊?”天马司第一百零八次瘫在控制室的旧旋转椅上,整个人跟着老旧的椅轴转了一圈,那个椅子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橘粉发的青年手里捏着吃空了的面包包装袋,肚子倒是填饱了,但精神已经在对着一排排数据图形三小时后,进入了涣散状态。
“现在是第二十二遍。” 神代类头也不回,淡金色的眼睛紧盯着屏幕上的autoCAD,上面是司看不懂的平面点位图,导演细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令人安心的规律声响。和挑染同色的青蓝针织衫随意搭在司正靠着的椅背上,身上只穿着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类拿过桌边的圆珠笔,指向电脑上其中一条交叉辅助线,“如果不改动这里的坐标,星轨是没办法覆盖整个观众席的。”
“连最后一排也不放过考虑吗?不会有观众坐得那么远吧?已经到接近安全出口的位置了…”司托着下巴这样辩解到。“都是要考虑进去的,毕竟通过装置带给观众最好的体验…是身为导演的我需要承担的责任吧?”类重新把目光投回那个风格冷峻的工图绘制软件,“司君在舞台上,不也为了一个转身的角度练习上百次吗?虽然肢体动作是直接呈现给观众的,但光影也是舞台重要的组成部分哦。”
司不说话了。他盯着类专注的侧脸,心里那点小小的情绪,像被针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漏光了气,只剩下满满的无奈和更加毛绒绒的温暖。天马司向来如此,虽然偶尔会抱怨类在表演上显得有些过度执着,却总很诚实的留下来跟着,也试着主动打下手——尽管大部分时间是在和类聊天,小部分时候是在帮倒忙…但就如往常一般,司这次也是自愿陪着类在乐园调试设备,大明星一如既往地相信类设计的舞台是最棒的。而他也想待在类身边,哪怕只是单纯盯着对方为细节较真到眉头微蹙的样子。
时间就在类不断的调试,司偶尔的插科打诨和二人共享同一瓶自动贩卖机买来的柠檬茶中,悄然滑向深夜。窗外乐园的轮廓彻底融入黑暗,远处居民楼的灯火也零星了许多。直到控制室里只剩下机器运转的低鸣和两人的呼吸声。
“差不多……可以跑一遍完整流程了。”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司君要来看看吗?”司立刻脱离昏昏欲睡的状态,凑到类身边,眼睛瞪得圆圆的:“当然要!”
导演显然对司的态度很满意。类按下启动键,随着控制室的主灯熄灭,只剩下屏幕光和几盏幽暗的备用指示灯。紧接着,对面小型测试舞台上空,那片由无数细小LED灯点构成的“星空顶”缓缓亮起。起初是幽深的蓝,几点试探性的微光。然后,光束如同涟漪荡开,星光一层层晕染,蔓延,汇聚成模糊的星云。银河的轮廓逐渐清晰,星斑开始按照设定好的节奏明灭闪烁,仿佛在呼吸。
“哇……” 司几乎忘记了呼吸。当然,这不是他第一次看测试。但每一次都会被类编织出的场景震撼。并不像真实的宇宙那样疏离寂静,眼前人为搭建的小小星空却更有戏剧性,更富情感,是一个承载梦想的舞台背景。而类说,这是只为他的舞台设计的。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类,想说什么。
就在这一刹那——
啪。
一声仿佛某种紧绷之物断裂的声响。
屏幕蓝光,星空顶的光芒和控制室内外一切光源,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瞬间抹去。绝对的黑暗,轰然降临。
“……诶?”司的惊叹词卡在喉咙里。
身边传来类瞬间绷紧的吸气声,过了几秒,导演才在黑暗中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幸好刚刚在演示前就存了文件…不然我们一晚上的努力就白费了…”“哇啊?!” 天马司的声音在咫尺的黑暗里炸开,带着物理意义上的震动,几乎震得神代类的耳膜发麻:“类?!怎么回事?这是跳闸了?!”
类的手指还按在刚刚失去反应的调光旋钮上,冰凉的金属触感依旧。“似乎是总闸问题,可能是星空顶的功率需求太大了。”他的声音比司平稳,但在这片吞没一切的黑暗里,还是暴露出不易察觉的紧张。“司君,先别动。这里东西太多。”
身边传来一阵窸窣摸索声,然后是司有点懊恼的嘟囔:“手机…好像放在休息室充电了。类,你的呢?” 迎接他的是沉默。类难得地卡壳了几秒,才带着一丝尴尬开口:“……在司君的手机旁边。”也在休息室。
为了操作方便,两人都把个人物品丢在了隔壁。
这下好了,唯一的外部光源也被物理隔离。而控制室那扇小窗正对着乐园最偏僻的角落,今夜无月,连一点惨淡的天光都借不到。现在是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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