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江浦公园

公园并不算太大，布局却自有一番章法。东西略长，南北稍窄，一条舒缓的轴线由东向西，将几重景致次第铺陈开来，不显山露水地牵引着游人的脚步。

东端入口处，是一片开敞的银杏广场。时值深秋，银杏叶子已经黄透，那种饱满的、毫无杂质的金黄，一树一树地立着，像许多支静静燃烧着的巨大火烛。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筛下来，落在浅色的花岗岩地面上，也成了零碎的金箔，随微风轻颤。广场的边沿，列着几株老榉树，叶子是沉郁的锈红，与银杏的明黄交错着，层次便丰富起来。

向西去，地势有了些微的起伏。石板小径的左手边是一带缓坡，植着密密的香樟与广玉兰，终年蓊郁，右边则疏疏地立着些红枫与乌桕，正红得嫣然，白籽儿点点的乌桕夹杂其间，素净里透着热闹。脚下的路，时而见几级浅浅的台阶，时而又平展如砥，走着走着，先前广场上那一片灿然的金黄，便被隐在身后，成了记忆中鲜明的底色。

路的前方，忽然就开阔了，一汪湖水静静地卧在那里。这湖是公园的眸子，盈盈的，将四周的景物都揽入怀中。湖面不大，曲曲折折的岸线却颇耐看。近岸处植着芦苇，已抽出灰白的花穗，在风里软软地摇着。一座单孔的石拱桥，朴素地跨在水上，影儿投在湖心，恰成一个完整的圆。湖的对岸，是一座小小的水轩，黛瓦粉墙，檐角轻轻扬起，倒影在水里被柔波揉得有些朦胧。有几只不知名的水鸟，灰扑扑的，在残荷的梗子间倏地钻进钻出。这里的空气似乎也润泽些，带着水边特有的、微凉的气息，将方才林径上的些许燥意都涤净了。

从湖的北岸折向西南，是一片更为幽静的所在。一片杉树林笔直地立着，是水杉，叶子已转为黯淡的赭褐色，地上落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的，极柔软。林间辟出几条窄窄的步道，蜿蜒着消失在小丘的背面。这里的游人很少，只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模糊的市声，但那市声仿佛被这重重绿意滤过，传到耳中，也只余下一点遥远的、不真切的嗡嗡底子。一座木质的四角方亭，半隐在几丛高大的芭蕉后面，有些芭蕉叶的边缘已枯黄，卷曲着，大片大片的绿意却依然肥厚，映得那亭子的赭红色木柱也温润起来。

到了西南一角，公园像是笔墨行至篇末，欲尽未尽，留着一缕余韵。路又渐渐开阔，与东端的入口隐隐呼应。

午后偏西的阳光，正正地照过来，将亭子、树的影子，都长长地投在地上，轮廓清晰，纹丝不动。风似乎也停了，只有一两片迟凋的梧桐叶，旋着，慢慢地，不甘愿地，落向那一片已经很厚的落叶毯子上。所有的声与光，形与影，都妥帖地安放在各自的位置上，浑然一体，成了一幅无须言语的、静默的图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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