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识猷 26-02-11 1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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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篇论文,关于 NPC 文学。

「近年来,中国网络空间涌现出一系列以自我降格为核心的青年亚文化符号:从映射学历困境的“孔乙己文学”(“学历是下不来的高台、脱不掉的长衫”),到自喻底层生存的“鼠鼠文学”(“鼠鼠我啊,终于被生活打倒了”),再到隐喻工具化存在的“吗喽文学”(“吗喽的命也是命”),直至揭示存在性疏离的“NPC 文学”。」

💬 “每天早上7 点闹钟响起,洗漱、地铁、打卡、工位、午餐、工位、打卡、地铁、外卖、睡觉。我就是个每天重复相同动作的NPC,等着游戏关服的那天。”

💬 “作为一个NPC,我的台词库只有:‘好的’‘收到’‘明白’‘在的’,偶尔系统更新会增加‘哈哈哈哈’。”

💬 “NPC 今日路线:家- 地铁站- 公司- 便利店-地铁站- 家,明天继续循环。”

💬 “正在执行:上班.exe”“能量值:15/100”“社交技能:未解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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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NPC 成因一:时间的异化

加速社会中,时间不再是生命体验的载体,而被量化为必须被“优化”的资源。

截至2025年1月,中国企业就业人员周平均工时已达49.1小时。

在这种高压下,自称“NPC”不再是比喻,而是精确的写实:像游戏里的路人一样,每天在固定的时间出现在固定的地点(地铁站、工位),说着固定的台词(“好的收到”),做着重复的动作,却对整个游戏的剧情走向(公司战略、社会变迁)毫无掌控力。

受访青年纷纷表示“总感觉时间不够用”“一休息我就焦虑”。从“时间的主人”沦为“时间的奴隶”的体验,正是“NPC 文学”中“按程序执行”隐喻的现实基础。

💬 “7: 00闹钟响起→ 7: 30 挤地铁→ 8: 00 打卡→ 12: 00 外卖→ 13: 00 继续工作→ 21: 00 下班→ 22: 00 到家→ 23: 00 刷手机→ 24: 00 睡觉→循环”

💬 “宇宙是被调成2 倍速了吗?”“每天浑浑噩噩的,不知怎么地就过去了”“很少有自己的时间”。

💬 “我每天的生活就像被编程了一样,每天都要执行相同的指令。有时候会突然‘卡机’,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为什么要这样生活。”(受访者M,28 岁,程序员)

💬 “刚入职时,我还会规划下班后学习新技术、健身、社交。现在呢?下班已经十点多了,回家就想‘躺平’,周末都用来补觉了。”(受访者M,28 岁,程序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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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NPC 成因二:生存生活压力与社会流动焦虑
在生存生活压力与社会流动焦虑之下,很多青年难以获得理想的就业,“NPC文学”是一种典型的“符号抵抗”。

与西方亚文化中常见的直接对抗(如朋克文化的愤怒)不同,中国青年的抵抗具有独特的“柔性”特征:通过主动认领“失败者”身份,来拒绝成功学话语的规训。

社会主流价值观挥着“财富自由”、“阶层跨越”的重拳打过来,年轻人不格挡也不反击,而是顺势倒地,大喊一声:“我只是个NPC!”

既然我是NPC,那么“买不起房”就不是我的无能,而是“系统设定”。既然我是配角,那么“没有成就”就是理所应当。

💬 “‘985’硕士,投了30 多份简历,最后去了个月薪6000 元的小公司。同学聚会不敢去,怕被问工作。我妈还以为我在大厂,我没敢告诉她真相。现在每天的任务就是:假装很忙→摸鱼→下班,标准NPC。”(受访者C,25 岁,行政人员)

💬 “这个游戏(指人生)的设计有严重bug——出生点随机,没有重生机制,氪金玩家优势过大,普通玩家只能打打日常任务。建议要么修复bug,要么我选择挂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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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NPC 成因三:内卷化生存下的意义感丧失

长期的高强度工作和无效内卷导致了普遍的意义感丧失。在“NPC 文学”中,“不知道为什么活着”“感觉自己是工具人”“生活没有意思”等表述反复出现。

💬 “早上9 点到公司,晚上11 点离开,一周6 天。我就是个高级纯牛马,每天就是不断打开PPT、Excel、Word。唯一的bug 是,我偶尔会思考: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受访者H,32 岁,金融从业者)

💬 “明明6 点就完成的工作,大家都要拖到9 点再发,就为了显示自己‘努力’。周末本来不用加班,但看到同事在群里发工作进展,你就不得不‘被动营业’。其实(大家)都知道这样没意义,但谁也不敢先停下来。这不就是NPC 吗?明知道程序有问题,但还是要继续运行。”(受访者A,26 岁,产品经理)

💬 “我们公司资产上亿,听起来很厉害吧?但我每天的工作其实都差不多。一旦我被裁了,随时都有人能替代我。”(受访者G,30 岁,数据分析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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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认自己是NPC,既是一种“自我矮化”,也是一种“自我赋权”。

💬 “看到大家都说自己是NPC,我反而不那么焦虑了。原来不是我一个人这样,我们这代人都面临同样的困境。”(受访者L,22 岁,大学生)

💬 “说自己是废物太沉重,说自己是打工人又太普通,说自己是NPC 就刚刚好——有点自嘲,有点幽默,还有点深意。关键是年轻人一听就都能get,不需要过多解释。”(受访者L,22 岁,大学生)

通过将自己比作“NPC”,年轻人实际上在问:“为什么我会感到自己如此无足轻重?是什么样的社会结构造成了这种感受?”

未来的方向在于“主体性重构”。从“NPC”进化为“能动者”(Agent)。这意味着年轻人开始意识到:也许我不是这个巨大社会游戏的主角,无法改变宏观规则。但我至少可以是自己这个小角落的开发者。我可以修改自己的局部代码,定义什么是幸福,什么是价值。

📄 潘泽泉,王艺璇.从“NPC文学”到主体性重构:网络中的青年文化生产与话语实践[J/OL].青年探索,1-11[2026-02-03]. http://t.cn/AX5eugdp

#世上神马研究都有#

发布于 福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