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真理 26-02-11 1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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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馆里的马元素# 您干嘛?我赶马!文物里都有嘛马#新千字文#

遥想2014年是农历甲午马年,朋友圈里流传着各种“马上体”祝福——“马上有钱”“马上有对象”“马上有一切”。大家在马背上放钱、放房子、放对象的照片,玩得不亦乐乎。2026年恰逢丙午马年,各个博物馆分别举办了马年生肖文化展,再次让马文物与马文化成为焦点。这种跨越时空的热度,恰恰说明马在中国人心中的地位,从来都是相当的高。

而马之所以能成为华夏文明的重要符号,究其根本,是它与生俱来的实用价值:人徒步行走一天能走20到25公里,骑马却能走50到80公里;人类1000米跑的世界纪录是2分11秒96,人骑马的纪录则仅为53秒07。马带来的机动性和速度提升,让它无论是在畜牧劳作,还是军事作战中,都成为人类不可或缺的伙伴。这也让马从一种野生动物,变成人类的伙伴,最后演变成一种文化符号。

要说人类和马的关系,那得追溯到远古时代。考古学家在山西许家窑遗址发现了大量的古代动物骨骼,其中有野马、大角鹿、扭角羚羊等,但没有完整的个体,基本都是人们吃净肉后又砸碎了的残骨。其中以野马的数量最多,按照现在存留的马牙统计,就有360多匹马曾被这里的古人食用。

但是,人类和马的关系并没有停留在“吃与被吃”的阶段。

距今约5500年的哈萨克斯坦博泰遗址出土了马牙标本,考古学家在其中几颗上发现了磨痕,有的学者认为这一现象说明这些马已经使用了马嚼子,这毫无疑问是人类驯化马的标志。
马与古代人类的紧密关系,还体现在它们很早就成为人类绘画的对象上。绘画是人类智能进化的重要标志。现在能看到的最古老的人类文化遗存就是岩画。这些岩画以各种形式散布在世界各地。在法国、西班牙等欧洲国家著名的史前山洞壁画中便出现了马的形象,例如法国拉斯科洞窟壁画中的马,距今约17000年。可以看出,马的形象已经被原始人描绘得非常逼真。在中国,宁夏的岩画中也出现了马的形象,说明早在几千年前,马就已经成为中国先民观察和表现的对象。

进入青铜时代,马的形象开始大量出现在青铜器上。

从考古发现中获得的早期马匹雕塑来看,那时的马匹身体较矮,脖颈短粗,腿也比较短小,显示着蒙古矮种马的特征。例如西周青铜器驹尊以及在河南洛阳、湖北枣阳九连墩等地出土的东周青铜马,就都是这样的造型。这些马匹形状的工艺品应该是仿照当时的实际马匹制作的。

1974年,陕西临潼的农民在打井时偶然发现了这个世界第八大奇迹。在已经发掘的三个俑坑中,出土了数千件陶俑、陶马,以及大量的青铜兵器。秦始皇陵出土的陶马,体型高大,造型逼真,充分显示了秦代陶塑艺术的高超水平。这些陶马与真马大小相近,高约1.5米,长约2米,分为战马和驾车马两种。战马昂首挺胸,四蹄直立,仿佛随时准备冲锋陷阵;驾车马则姿态沉稳,适合拉车。1977年西安秦兵马俑二号坑出土的鞍马俑,更是秦代战马的经典写照,健壮的体态不仅展现了秦代严格的战马筛选标准,更暗藏着秦人以养马强基、凭此崛起的军事战略。

秦始皇陵铜车马更是马文物的巅峰之作。这两辆铜车马是按真实车马的1/2比例制作的,由青铜铸造,表面鎏金。每辆车都有四匹马,马匹造型生动,马具齐全,充分展示了秦代车马制度的完备。

汉代的马文物,在继承秦代传统的基础上,又有了新的发展。汉代的陶马、铜马,造型更加多样化,艺术水平也更高。20世纪70年代,在陕西咸阳市兴平县豆马村汉墓的从葬坑中曾经发现一件十分华美的鎏金铜马。它身长达76厘米,高62厘米,四肢直立,姿态稳健。这是现在所见到的古代马匹造型文物中文物价值与艺术价值最高的一件器物。与秦始皇陵出土的铜马相比,它的造型显得较为修长,没有那么肥壮。有人说这是以汉代最崇尚的西域大宛汗血马为原型制作的。

说到汗血马,这是汉代马文化中的一个重要元素。汉武帝时期,为了获得大宛的汗血马,汉朝两次出兵远征大宛。最终,大宛投降,汉朝获得了数十匹汗血马。这种马体型高大,奔跑速度快,汗出如血,因此被称为“汗血马”。汉武帝得到汗血马后非常高兴,作《天马歌》以记之。西汉张骞“凿空”西域,天马西来,丝路交通体系日趋成型,此后绵延千年的绢马贸易与茶马互市中,马匹既是重要商品,更是文化载体。

1969年甘肃省武威市雷台汉墓出土的东汉青铜轺车,由车、马、伞盖与御奴组成,作为仪仗队列的前导车,静默展现着汉代的礼制风貌;1990年敦煌悬泉置出土的《传驿马名籍》简,更是汉代马文化的珍贵实物,简牍中详细记载了每匹传马、驿马的名字、年龄与身高,传马拉曳传车,驿马供人骑乘,分工明确,高昂的购马价格更凸显了汉王朝对邮驿马匹的重视。

汉代的画像石、画像砖上,也经常出现马的形象。这些马或奔跑,或站立,或拉车,或载人,生动地展现了汉代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在内蒙古和林格尔发掘的汉代壁画墓中,就有大量车马出行的图像,场面宏大,气势壮观。

马具的发展,也是马文物研究的重要内容。最早的马具非常简单,可能只是一根绳子。但随着骑马技术的发展,马具也越来越复杂,而马具的革新,更见证了古代工艺的巧思与军事格局的变迁。

马衔是马具中最重要的部件之一。它放在马嘴里,通过缰绳与骑手相连,是控制马匹方向的关键。考古发现表明,早在公元前2000年左右,中亚地区就已经出现了马衔。中国的马衔,最早出现在商代,到春秋战国时期已经相当普及。马镳是系在马衔两边的装饰品,既有实用功能,也有装饰作用。早期的马镳比较简单,后来逐渐变得华丽。战国时期的马镳,常常有错金银等精美装饰,显示了主人的身份地位。

自赵武灵王推行“胡服骑射”始,骑射战术逐渐取代传统车战,马鞍、马镫的持续改良让骑乘更为稳固。2006年山东省青州市香山汉墓陪葬坑出土的西汉彩绘陶马,更是将汉代马具的精致展现得淋漓尽致:这匹陶马彩绘遍布全身,马头额间画有当卢,络头与衔搭配规整,马身鞍鞯完备,肚带与胸带通过小巧的杏叶装饰固定,鞍鞯上还绘有精致纹样,细节处尽显匠作技艺;此外还有木胎漆马,通体髹黑漆,眼鼻朱漆点缀,雄健的肌体与高昂的马头,既展现了地域特征,也印证着马具完善后骑乘文化的普及。这些看似细微的工艺进步,不仅让骑兵成为战场主力,更为丝路贸易与驿传通衢的繁荣奠定了技术基础。

到了唐代,养马爱马之风盛行,马在政治、军事、生活中的地位愈发重要,《新唐书》中就有“马者,国之武备”的记载。这种社会氛围孕育了大量以马为题材的艺术作品,其中唐三彩马凭借巧夺天工的工艺,成为大唐盛世最具代表性的马文物,也延续了历代马文物的写实传统,而唐代的胡人牵马俑,则生动再现了中外交流的盛况——高大的胡人陶俑衣着华丽,彩绘鲜艳,身旁的陶马体态雄健、双目圆睁,这组文物成为探索唐代丝绸之路与中外文化交融的珍贵实物。

唐三彩马的种类丰富,每一种都有着鲜明的特色。其中黑马是珍品中的珍品,洛阳博物馆珍藏的一件黑釉唐三彩马,全身以黑色为主,仅马面、鬃毛、四肢等部位施白釉,间杂酱黄色花斑,鞍鞯色彩艳丽,完美再现了文献中“龙种神驹,四蹄踏雪”的模样;1972年河南省洛阳市关林出土的三彩黑釉陶马更是其中翘楚,这件现藏于中国国家博物馆的文物,除面、鬃、尾、蹄涂白釉外,全身披覆匀净黑釉,在唐三彩中实属罕见,高昂的姿态打破了秦汉马塑的古拙风格,尽显盛唐的豪迈气象。

最具时代特色的当属三花马,这种马的鬃毛被精心修剪成三缕堞垛状,是唐代宫廷和贵族间的流行时尚,唐太宗昭陵六骏、画家韩幹的画作中,都能见到三花马的身影,1972年陕西乾县懿德太子墓出土的三彩三花马,棕红色身躯搭配华丽鞍饰,英气勃勃。此外,还有鬃毛披向一侧的披鬃马,低头觅食、仰头嘶鸣的姿态马,以及无鞍无缰的放养马、载人而行的载人马、装饰华美的鞍马等,每一种都栩栩如生,头小臀圆、体态匀称、膘肥体壮,尽显西域良种马的矫健。

唐三彩马的精美,离不开精湛的制作工艺,主要分为成型、胎体装饰、施釉焙烧三个步骤。工匠们先选用高岭土,经过挑选、研磨、淘洗、陈腐等多道工序制成陶泥,再采用双模对接的模制方法成型,复杂部位还会结合堆塑、雕刻等手法。成型晾干后,先经800至900℃的高温素烧,冷却后再挂上含有不同金属氧化物的釉汁,进行第二次900至1000℃的焙烧。唐代工匠熟练掌握了釉料的特性,利用黄、绿、蓝、褐等颜色的交融浸润,形成五彩斑斓的效果,这种蓝釉的呈色剂多来自丝绸之路传入的钴料,烧制难度极高,艺术价值不菲。

作为唐代马文化的载体,唐三彩马不仅展现了唐人对马的喜爱,更彰显了盛唐雍容大度的时代气质。工匠们抓住马的精气神,造型比例严格遵循解剖学原理,线条流畅、骨肉匀停,既保留了写实风格,又融入了浪漫气息,成为中国古代马文物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

在精神与艺术领域,马更是永不褪色的创作母题,这种创作传统从唐延续至宋清,风格也从盛唐的豪迈,逐渐融入写实与祥瑞的寓意。

宋代《狩猎图》以对角构图营造张力,远角骑马狩猎者逆风追逐,近角驻马观猎人跨隼带囊,通过细腻的勾线与精致的赋色,将马的矫健与骑射的豪迈完美结合。元代的《元世祖出猎图》,描绘了元世祖忽必烈率众出猎的场景:他居中而立他的身旁有皇后察必相伴,身后则是手持金钺的猛士、架着海东青的猎手、背负猎豹的昆仑奴,以及各色扈从,每人胯下的马仿佛都是主人行为和气质的延伸。明代的《宣宗行乐图》,则描绘的是宣德皇帝出行游猎的场面,他居队伍之首,身着红色窄袖衣,外罩黃色长褂,形象略大于其他人,背景与人的比例并不完全符合自然,体现了中国古代画家对空间概念的独特理解。到了清代,西方画家进入宫廷,也给了马题材艺术一些创新的信息,沿用中国传统颜料,但在马、人物和柳树的表现上,融入西方绘画的光影表现,充分显示出立体感。4. 结语:马的遗产

从6500万年前的远古祖先,到今天的家马;从原始人的食物,到人类的伙伴;从战场的利器,到丝路的纽带,再到文化的符号——马在人类历史上的地位,是怎么强调都不为过的。

考古和博物馆文物中的马,为我们提供了一个观察古代社会的窗口。通过马文物,我们可以看到古人的生活方式、审美趣味、科技水平,甚至思想观念。从商周车辂到汉唐丝路,从秦俑战阵到明清礼器,马的足迹遍布中华文明的各个角落,每一件马文物,都是一段历史的见证,都是人类文明的遗产。今天,虽然马已经不再是主要的交通工具和战争工具,但马文化依然在延续。赛马、马术、马主题的展览与旅游,都是马文化在现代的延续。而那些出土的马文物,则静静地躺在博物馆里,等待着人们去欣赏、去研究、去感悟。

马所承载的龙马精神,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它是奋进的锐气,是包容的胸怀,更是不屈的意志,这份精神早已融入民族血脉,成为中华文明绵延不绝的精神密码。下次当你看到一匹马的图像,或者骑上一匹真实的马时,不妨想想:这匹马的祖先,曾经陪伴人类走过了几千年的历程。这种跨越时空的连接,或许就是文物和文化的魅力所在。而在这个马年,愿我们都能从文物中汲取“跃马扬鞭”的勇气与力量,以龙马精神踏浪前行。

图1:拉斯克洞窟壁画中的马;2.西周驹尊;3.秦始皇陵牵马俑;4.秦始皇陵2号铜车马;5.东汉青铜轺车;6.青州香山汉墓彩绘陶马;7.河南博物院藏洛阳出土唐胡人牵马俑;8.唐懿德太子墓出土的三花马;9.克利夫兰博物馆藏宋人狩猎图;10.台北故宫博物院藏元世祖出猎图局部;11.故宫博物院藏商喜明宣宗行乐图轴;12.台北故宫博物院藏郎世宁绘八骏图局部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