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会消灭工作吗？

二十年前我学过一点人工智能。当时就有未来人工智将消灭某些工作的讨论。只不过，那时还是一片技术乐观主义的氛围(显然，与当时还是经济上行期不无关系)。

受此氛围影响，我对人工智能的应用前景，理解得比较狭隘，认为它只是一种更先进的自动化系统。比如，扫地机器人(代替环卫工人），自动烤红薯机(能严格控制温度湿度等参数，最终在很短的时间里制作出同样美味的但是要用火炉烤很久的红薯)。

我懂一点国际象棋，也知道世界冠军卡斯帕罗夫输给了一台计算机。不过，当时我并不觉得这台计算机(“深蓝”)，跟人工智能有什么关系。我们小时候打过小霸王游戏机，其中有一个中国象棋的游戏。游戏中跟你对弈的是一个老头，我从来没有在困难难度下赢过他。在我看来，深蓝跟这个老头也没什么区别。

你可以说深蓝是早期人工智能的一个模型，但也可以说不是。人工智能，总得在智能上表现出一定的通用性。一把只能削水果的刀，只配叫水果刀；一种只会下象棋的电脑，下得再好，也没上升到“智能”的层面。

今天，有些人也是这么批评deepseek等工具的。必须承认，像deepseek(以及我很少使用的基于seedance等模型的视频制作软件)这样的东西，是出乎我意料的。我愿意承认它有一定的智能。但是，我的人工智能知识基本都还给了老师(没还回去的，用deepseek就能搜出来——这真是一个冷笑话)，实在不知道在技术上能说些什么。还是回到标题吧。

我们在使用人工智能软件的时候，用的是手指点击鼠标或者屏幕，跟它本身并没有物理上的接触。所以，我们容易忽略它也是有成本的。

首先，各大资本巨头，在人工智能领域的投资，目前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加)。这个投资，它将来是一定要收回的。目前你廉价甚至免费使用这些软件，其实就相当于早年网约车软件刚出来的时候不时能免费打到车；外卖大战的时候几块钱能吃一顿好的。后来的故事，我们都清楚了。

其次你也不能把这些都归结为资本的贪婪。人工智能在处理token(信息元)的时候，是要消耗算力的。算力并不是在空气中随处可得的，也不是在货架上自动长出来的。它也是一种成本，主要对应的是电力。

资本家在招聘的时候，也可以把人工智能理解为一个工人。资本家需要付给传统工人的是一份工资(以及可能有的社会保障)，需要付给人工智能是算力费(电费)和设备折旧费、维护费(也需要人力)等等。如果使用前者时获得的利润率大过后者，人工智能就有取代这个工作的可能。反之则不然。

在资本主义制度下，利润率是第一位的。如果（一般来说，是由于劳动力价格较低）某种“落后”的生产方式可以获得更高的利润率，那么它就可以淘汰“先进”的生产方式。
(请注意，我加了两个引号)

其实，在工厂里，大家都能看到这一点。取代某些工人的机器人早就出现了，但一定是在这些工人的工资(在资本家看来，是用工成本)涨到一定程度之后，才被迫转用机器人取代人工的。人工智能虽然是先进的、“高大上的”，但也要受制于政治经济学的基本原理。

很难说，这个前景对工人是好还是坏。这需要对未来的生活，展开更丰富的想象与实践。我相信人工智能最终会取代一些工作，但它取代不了人。它始终是人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