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题下的"治隆唐宋"四个金字还留在碑亭上,这是清朝皇帝对明朝开国君的褒奖,也是历史最辛辣的讽刺。朱元璋一生反元,驱逐鞑虏,死后却需要靠满族皇帝来为自己正名。金闪闪的字和血红的碑,是为了安抚汉人的手段,是裹着蜜的毒丸。就像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慈悲,朱元璋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从凤阳皇觉寺的游方僧,到南京紫禁城的洪武皇帝,身边人马皇后先走,太子朱标早逝,功臣杀尽,权臣诛绝。七十一岁死在深宫时,连一个可以放心托付的人都没有。他规定子孙必须葬在南京,可靖难之后,朱棣迁都北京,儿孙们都去了昌平天寿山的长陵。明孝陵成了他一个人的孤岛,而南京的明故宫,也在太平天国战火中化为废墟,如今只剩午门城台沉默伫立。
雪落无声,梅花开的寂静。他说:“百僚未起朕先起,百僚已睡朕未睡。”他勤政到苛刻,节俭到吝啬,想做一个完美的皇帝,为自己的子孙后代想尽了一切,只希望子子孙孙不再经历他经历过的困苦。可是最后,只有他留在南京,孤身北望。历史没有对错,站在历史卷轴面前回看,只能唏嘘一句命运使然。
朕为万物主,焦虑心不安。
胡惟庸案、蓝玉案、空印案……史书上的数字冰冷刺骨:三万余人、一万五千人、数万官吏。他以为把刀磨得足够快,就能巩固他的大明江山。年轻时候的每一次重大决定,到晚年的事无巨细。他只是想守护住他的大明。
六百多年后的这场雪,和洪武年间的雪有什么区别呢?当年十三道城门同时出殡的真真假假,如今都轻得没有声音。环境造就人,人也困于自己造就的环境。他挣脱了元末乱世,却把自己锁进了更冰冷的紫禁城。雪越下越大,却盖不住碑亭,盖不住明楼,盖不住所有关于权力与血腥的记忆。
站在城楼之上远眺,南京城灰蒙蒙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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